晚上八点半，鼎盛传媒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项目组剩下的几个人被李曼留下来加班，桌上摊着物料清单、社区预约统计表，屏幕上跳动着四个点位暴涨的预约数字。
惠家生活那边刚刚同步过来数据，四个社区合计预约参与活动的居民已经突破一千三百人，远远超出最初预估的六百人。
可经过李曼砍掉三分之一预算之后，礼品、试吃货品、兼职人手全是按照六百人规模准备的。缺口摆在明面上，十几个小时之后就要正式开场。
“礼品数量差了快一半，兼职执行人员也缺六个，就算我们通宵打电话联系，短时间也凑不齐。”赵宇看着表格，额头冒出汗，“舟哥下班走了，现在联系不上，这怎么办。”
李曼站在办公区中央，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刚刚给林舟打过两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微信消息石沉大海。
在她看来，这就是最好的把柄。
明明知道项目即将面临巨大危机，身为副负责人的林舟，却到点准时下班，失联逃避，置项目安危于不顾。
“看看，这就是副负责人。”李曼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刻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明知道明天四场活动要出大事，直接下班走人，联系都联系不上。风险提示写得倒是漂亮，出事人就不见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张启明的聊天框，已经编辑好大半段文字，把资源缺口、预约暴涨、林舟失联、风险全部串联在一起，只差最后确认发送。
只要这条消息发出去，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会钉死。明天一旦现场失控，所有罪责都会牢牢扣在林舟头上。
“李姐，说不定林舟有别的安排。”赵宇小声替林舟辩解。
“安排？项目生死关头，还有什么私人安排比项目更重要？”李曼冷笑一声，“明天活动要是搞砸，惠家这个大客户要是流失，谁都担不起责任，尤其是他这个负责兜底的副负责人。”
说完，她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犹豫一瞬，暂时没有按下。
现在直接上报，显得自己行事急躁。最好等到明天上午，现场问题爆发，客户面露不满的时候，再把所有情况一股脑上报，那时候，林舟百口莫辩。
夜里九点，写字楼里的人越来越少。
另一边，离开公司的林舟，并没有在家休息。
从周五下午看到惠家那边传来的预热推送，看到预约数据一路暴涨，他就已经预判到现在的局面。
他留在办公室，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口头拉扯。李曼手握预算审批权，只要她不肯松口，就算通宵开会争论，也批不下新增经费。与其在办公室做无效内耗，不如跳出公司体系，动用自己私下积累的资源。
回家之后，他一直在线上忙碌。
之前做项目时积攒下来的一批本地兼职执行团队、礼品供应商，此刻全部派上用场。
林舟对着手机逐条沟通：确认六个临时兼职人员，约定周六清晨六点半，直接分别奔赴四个社区点位集合；联系礼品供应商，紧急调补一批活动小礼品，连夜分装，凌晨四点直接配送至各个活动现场；又和惠家生活门店负责人线上通话沟通，申请门店内部调拨一部分试吃货品，补齐物料缺口。
每一笔外部资源调用，都做好登记，报价、联系人、时间节点全部截图留存。
这些额外产生的费用，一部分走项目预留的应急备用金，另一部分，他先个人垫付，所有票据全部整理归档。
他没有选择回公司，也没有接李曼的电话。
一旦回去，李曼必然会以统筹身份接管他联系到的所有外部资源，功劳归于统筹调度，风险依旧压在他身上。不如直接把后手落实到位，等到天亮，直接落地见效。
忙完全部对接，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林舟给赵宇发了一条微信，简单交代清楚全部后手安排，叮嘱他明天到现场之后，直接对接兼职领队与送货司机，不要告诉李曼是他私下安排。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机休息，养足精神，迎接第二天的硬仗。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
凌晨四点，增补的礼品物资准时送到四个社区门店；六点半，六名外部兼职人员全部就位，分散补入各个活动点位。
早上七点，李曼带着公司内部项目组成员抵达第一个活动现场锦绣新苑。
下车的一瞬间，她已经做好迎接混乱的心理准备。
脑海里已经演练好了全套应对剧本：物料不足，人手短缺，客户面露不悦，她出面不断道歉，转头把全部过错归咎于林舟预判失误、擅自离岗。
可踏入场地，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愣住。
活动展台摆放整齐，增补的礼品一箱一箱堆放在侧边，兼职人员已经到位，正在有条不紊地搭建展架、划分排队区域。所有本该出现的漏洞，全部被填补完毕。
现场一切井然有序，看不出半点危机。
李曼皱紧眉头，拉住正在核对物料的赵宇，低声问道：“这些新增的礼品和兼职人员，是谁申请下来的？我没有批过新增预算。”
赵宇心里牢记林舟的叮嘱，只含糊回答：“凌晨就送过来了，说是项目应急调配过来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李曼心里惊疑不定。
她反复翻看审批系统，没有任何新增的审批记录。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完全没有头绪。
一股不安，从心底升起。
八点二十分，林舟抵达现场。
一身简单休闲正装，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连夜操劳的疲惫。
看见林舟出现，李曼立刻上前，压着怒火，当众发难。周围几名执行员工、惠家的门店负责人都在旁边。
“林舟，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项目出现这么大的危机，你直接下班失联，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整个项目组都在通宵救火？”
她刻意提高音量，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实林舟态度散漫、遇事逃避的印象。
门店的负责人也纷纷望了过来。
面对当众的问责陷阱，林舟神色平静，没有被她的节奏带着走。
“昨天晚上我没有失联，一直在处理资源缺口。”林舟拿出手机，打开一整套聊天记录、供货协议、人员对接清单，投屏到随身携带的平板上，展示给在场众人。
“预约数据暴涨之后，内部预算通道被卡死，审批无法追加。我联系外部合作资源，补齐六个兼职人员，增补足额活动礼品，协调门店调拨试吃货品。所有人员凌晨六点半全部到岗，物资凌晨四点全部配送到位。”
“相关费用，一部分走项目应急备用金，差额部分我先行个人垫付，所有票据、报价、沟通记录全部在这里，可以随时核对报销。”
平板屏幕上，一条条记录清清楚楚，时间线完整，证据确凿。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昨天晚上，所有人困在办公室干着急，以为副负责人甩手走人，没想到对方跳出内部流程，用私人积累的资源，悄悄把所有大坑全部填平。
李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精心准备好的问责话术，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本想借着昨天晚上失联这件事，狠狠打击林舟，结果对方拿出完整闭环的证据，直接把她的指责化为泡影。
“预算没有经过我的审批，你私自调用外部资源，这不合流程！”李曼强撑着，抓住流程问题继续发难。
“内部审批通道走不通，项目明天就要开场，客户利益优先，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林舟语气不疾不徐，“所有花销没有虚高，票据齐全，后续补齐补签流程即可。如果因为死守审批流程，导致上千位预约居民到场无礼可领、现场人手不足发生踩踏，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一句话反问，掷地有声。
李曼哑口无言。
若是坚持死守流程，造成活动重大事故，责任第一责任人就是手握预算审批权的她。
这个责任，她根本扛不住。
就在这时，陈总监带着惠家生活几位高层驱车抵达现场。
远远看见四个活动点位全部布置完毕，人员充足，物资满满当当，现场已经陆续有居民排队等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看来昨晚的风险，你们处理得很漂亮，我们还担心预约人数太多现场会招架不住。”陈总监笑着走上前，目光自然落在林舟身上，“林副负责人，危机处理到位。”
当众的一句夸赞，等于直接给这件事定调。
李曼站在一旁，无比尴尬，所有的算计全部落空。
九点整，四场社区活动同时正式开启。
人流量远超往期，四个社区人声鼎沸，排队的居民络绎不绝。新增兼职人员维持秩序，礼品补给充足，各个环节运转流畅，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一上午忙完，中午粗略统计数据，四个点位合计新增会员五百六十余人，社群新增七百多人，现场团购订单再创新高。
危机不仅被化解，甚至因为前期预约的热度，数据比预期还要更好。
中午休息间隙，张启明赶到现场。
他听完前因后果，翻看林舟平板上全套对接记录、票据凭证，再看看眼前热火朝天的活动现场，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夜里，李曼已经给他隐晦发过消息，暗示林舟消极怠工，可现实摆在眼前，真相截然相反。
张启明把李曼和林舟叫到一旁僻静处，脸上没有笑意。
“预算砍减造成巨大缺口，这件事，李曼你要负主要统筹责任。”张启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很重的分量，“预算控制是没错，但不能无视业务现实，把项目推到风险边缘。”
当众指出失职，李曼的脸颊火辣辣的，只能低头接受批评。
紧接着张启明看向林舟：“紧急调用外部资源救场，结果很好。但是往后，尽量优先走内部流程，特殊情况，第一时间同步我。”
他没有过度褒奖，也没有苛责，依旧维持着老板平衡双方的姿态。
危机暂时平息，活动大获成功。
可林舟清楚，这一次只是化解了眼前的陷阱，根源矛盾依旧没有消除。
李曼手握预算、绩效、内部汇报的权力，只要她还是项目总负责人，以后类似的麻烦，还会源源不断。
靠个人人脉资源救场，只能救一次，救不了无数次。想要真正翻身，不能永远被动接招。
这一场硬仗打完，是时候，该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