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孤儿
那道敕下去后,我仍不放心。
这宫里,被“压”下的折子,从不止一道。今日压慈幼院的炭,明日便敢压常平仓的粮。我让白喜每隔半月,亲自去十里铺一次。不提前知会。也不同有司打招呼。就让他扮作个送炭的老宦,把炭车推进院,再绕到孩子们铺前看。白喜回来报:“铺上已厚了。阿草有鞋了。只还是旧。奴婢没敢多问。”我道:“旧鞋,比没鞋强。你且再看。若到了下雪前还没新鞋,你便拿我殿里的旧料,让针工局连夜做。不记档。算我私给。”白喜应下。他如今,也像这宫里少有的、肯为那等小事来回跑的。
这日,方寺丞入见。他素来不多话。我让他坐。他道:“陛下,京中孤弱,不止十里铺。臣近日查刑狱,见有罪妇死于狱中,遗下三岁幼女,竟被送入宫奴局。臣以为,此女无罪。且父系未明。依律,不应没入。”我道:“放。你去办。不能只放。得给她寻个地方。宫里不是养孩子的地方。若外头无亲,便入慈幼院。再多拨两斗米。”方寺丞说:“臣已查过,无亲。只一个老仆,愿养,但无资。”我道:“那便人给他,粮也给。若养死了,再问。若养活了,是这孩子的命。”他领命。我道:“你如今敢为个罪妇之女开口,极好。这比许多空折强。往后这宫里的孩子,不管谁生的,先问无罪。再论其他。”他起身,极重地行了一礼。我看他,像看这大周最后仍没被磨圆的一块骨。这骨,不能断。我得给他些权。不是大权。是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权。这,才叫“仁”。不是涂在表面上的。是从最冷最窄的牢门边,递出去的一只手。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