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监发来的深度合作邀约，林舟没有立刻回复。
客户愿意把全年三十二场社区活动与会员体系升级交到他手上，是沉甸甸的筹码，但这份合作，终究要走鼎盛传媒的对公流程。若是直接私下接下，反倒会落个私下对接客户、越权办事的把柄，正中李曼下怀。
午休时分，办公室大半人出去吃饭，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守员工。
林舟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完整截图，连同惠家生活想要开展全年深度合作的需求文档一并整理完毕。他没有直接去找李曼，也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张启明。
现在去找，结果可想而知。
李曼会立刻把这份全年合作项目揽到自己手里，对外依旧由她统筹汇报，林舟继续留在幕后做写方案、跑现场的工具人，功劳、资源、绩效全部归属于对方。
他要的不是继续在旧框架内干活，而是借着这份大客户的年度订单，撬动整个项目的权责格局。
下午两点，惠家生活正式发来公函，邮件直接发送到鼎盛传媒公共业务邮箱，同时抄送给了张启明、李曼，另外单独抄送了林舟。
邮件白纸黑字写得十分清楚：基于前期多场社区活动落地成效，惠家生活拟与鼎盛传媒签订年度深度合作框架，涵盖全年社区活动落地、会员体系重构、私域运营升级。项目核心业务沟通、方案评审，指定由林舟作为主要对接人参与。
公函一发，等于把客户的意愿摆到台面上，不再是私下微信口头沟通。
邮件弹窗弹出的瞬间，市场部内部一片哗然。
不少正在办公的员工，都看见了这封抄送全员管理层的邮件。
客户直接在正式公函中点名指定执行人，这在鼎盛传媒成立以来，都是很少发生的事。
李曼第一时间读完邮件，指尖攥紧鼠标，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最害怕的局面终究来了。
客户绕开项目总负责人，正式公函点名林舟，相当于从外部打破了她苦心经营的层级壁垒。就算她手握公司内部的预算、绩效、汇报权力，也没法直接违抗大客户的明确要求。
可她依旧不甘心就此退让。
短暂思索过后，李曼拿着邮件截图，快步走进张启明的办公室。
“张总，惠家的这份合作公函我看过了。”李曼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客户看重林舟的执行能力，这点无可否认，但公司项目要有规范流程。项目总负责人依旧是我，林舟可以参与对接，但不能越过统筹层级。对外可以尊重客户诉求，对内管理权不能乱。”
她的算盘很清晰：表面答应客户让林舟对接业务，内部依旧牢牢把预算、人事、汇报攥在自己手里。林舟负责和客户聊想法、输出方案，所有资源审批、向上汇报，还是由她一手把控。
张启明反复阅读邮件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惠家生活是公司当下体量最大的客户，年度合作订单，金额可观，一旦丢单，对市场部业绩打击巨大。客户白纸黑字的要求，不能直接无视。
但李曼是跟随自己创业的老部下，他也不想彻底伤她。
“客户的正式要求，我们不能置若罔闻。”张启明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对外，林舟可以作为主要业务对接人。但项目统筹、预算审批、内部绩效评定，依旧归你负责。对外对内分开，尽量平衡两边。”
又是折中方案。
既顺从大客户的意愿，又保全李曼手里的核心管理权限。
李曼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点头应下：“我明白，我会把控好项目整体走向。”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李曼心里清楚，表面的平衡只是暂时。客户越来越信任林舟，长此以往，自己的位置会越来越被动。必须想办法，在年度合作正式签约之前，找到机会，压制住林舟。
下午部门群内，张启明转发惠家的合作公函，简单发布内部通知：惠家生活开启年度深度合作筹备，尊重客户诉求，由林舟承担主要业务对接，项目整体统筹管理仍由李曼负责。
通知一出，部门所有人都嗅出了其中微妙的火药味。
对外，林舟手握客户背书；对内，李曼依旧手握管理大权。矛盾不但没有化解，反而进一步激化。
赵宇看到通知，跑到林舟工位，低声说道：“舟哥，客户都正式公函点名你了，结果统筹大权还是在李曼手上。就算你跟客户谈好想法，预算、人手还是要经过她审批，她依旧可以卡你。”
“意料之中。”林舟看着屏幕上的邮件，淡淡开口，“老板不会轻易动老下属。但客户的公函，已经给我撕开一道缺口。”
过去，他对接客户，还要经过李曼许可；现在，是公司正式确认他的主要对接身份。李曼再想随意截留沟通纪要、阻断信息流转，就属于公然违背客户的正式诉求，要承担丢客户的风险。
权限没有一步到位，但束缚已经松了一圈。
接下来几天，进入年度合作框架的谈判筹备期。
林舟开始和陈总监高频沟通，打磨年度合作的整体方案，全年三十二场社区活动排布、会员体系迭代、私域运营的完整规划，一点点细化成型。每一次沟通纪要，除了发给李曼，同时同步抄送张启明与惠家项目对接组。
不再给对方私自删减篡改内容的机会。
李曼处处受掣肘，便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发力。
她不再直接卡预算，转而在团队内部制造舆论。私下找项目组的员工谈话，有意无意传递消息：年度项目统筹还是我，林舟只是客户点名的业务执行人员，绩效、评优、晋升，依旧由部门管理层评定，不要搞错主次。
不少员工听出弦外之音，对待林舟的态度变得更加微妙。表面客气，内心依旧观望，不敢彻底站队。
与此同时，李曼开始暗中寻找机会。
她翻看林舟提交的年度合作草案，逐字逐句挑毛病，没有找到方案硬伤，便把目光放到了上次周六活动林舟个人垫付的那一笔经费上。
当时为了救场，林舟个人垫付一部分差价，票据齐全，按流程走备用金报销。
李曼负责报销审核，她刻意压下这笔报销申请，不驳回，也不审批，就搁置在流程列表里。
她心里打着算盘：这笔钱是林舟未经预先审批调用产生，只要一直压着不批，往后一旦项目出现任何风吹草动，这件事就可以拿出来做文章，扣上违规动用项目经费的帽子。
周五下午，距离惠家年度合作正式谈判签约，还剩三天。
一件意外，骤然发生。
惠家生活内部传来消息，集团空降了一位新的营销副总，姓高，全面接管市场、社区运营板块，本次年度合作签约，将由这位新高副总主导审核。
内部小道消息流传，新高副总做事雷厉风行，看重实际业务结果，不看重虚浮的纸面报告，并且对合作服务商的权责划分十分在意。
陈总监私下悄悄告知林舟：“新高总下周会参与谈判，他会重点确认，鼎盛这边，到底是谁真正主导项目落地。如果权责捋不顺，年度框架签约，有可能会搁置。”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
消息很快也传到李曼耳朵里。
她心里瞬间生出危机感。
新高副总若是认准林舟才是真正干活的人，很有可能会向鼎盛传媒施压，要求调整项目负责人。到时候，她这个总负责人的位置，岌岌可危。
危机感逼迫之下，李曼下定决心，不能坐以待毙。
签约谈判在即，这是最后窗口期。
她必须想办法，在正式签约之前，抓住林舟的一处把柄，重创他在客户心中的形象，扭转现在越来越不利的局面。
办公室窗外暮色沉沉，下班的人流陆续离开写字楼。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年度合作签约的前夜悄然积蓄。
林舟心里也清楚，三天后的谈判桌，不只是谈一份商业合作合同，更是他和李曼，一次决定性的正面较量。这一次较量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能不能真正冲破桎梏，完成属于自己的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