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养病
我这一世,最看不得两种人。一是孩子挨饿。二是老人病中无依。
阿草们还有人看。可这长安城里,多的是那等一辈子没生养、或儿女早散了的老人。他们病在榻上,连口热水都没人递。我让京兆府把各坊养病坊都查了一遍。有些是旧寺改的,倒还干净。有些,不过两间破屋,一铺冷炕。坊正半月不去。那里头的老人,见我微服去,只当是菩萨。有个老妪,抓着我的手,说她夜夜听见她儿在门口叫她。其实她儿早死了。我让人给她熬了碗药。她不肯喝。说省着。我道:“你喝了。这药,宫里多的是。”她仍摇头。我知她不是不信药。是不信明日还有。这,才是这天下最深处的病。不是身。是心。她早不指望有人替她续命了。
我回宫后,让方寺丞把养病坊重新立制。每坊增医一人,药由官供。不贵,只几味常药。可就是这几味,便能叫许多老人夜里不那么疼。又令各坊正,三日一探。若人去了,及时报。不得任其烂在屋里。这是体面。人活一世,到头来,不过图个不孤。这,也是我的“仁”。不是从佛经里看来的。是我在感业寺那几年,见多了等死的人。我也差点是其中一个。那时若没人管我,我早与这宫里任何一个无名的老尼一样,死在风里,连口薄棺也无。所以我如今,偏要给这长安城里的孤老,留一点最后的热。这,不是给谁积福。是我欠的。欠那几年没死成的冷。如今,我还给这人间。一个,一个地还。(第二百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