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问药
我让太医署编了本《袖中方》。
不是给百官看。是给各州养病坊、义仓、慈幼院的人。那里头,皆是极贱极常见的药。治风寒,治腹泻,治小儿夜啼,治老人骨痛。药不必贵,却必真。谁若用假药充数,一经查出,永不叙用。我这条命,半生都在与药打转。我知道,最要人命的,往往不是绝症。是那些小病,一拖,再误,便没了。我便是要给这最底下的人,把“小病”也揽住。叫他们别像弘儿,再因那几粒不知哪来的黑籽,一口一口,把命喝进去。
李旦这日来。他如今身子好些,也常到殿后看菜。我问他:“你可知这菜,要长成,最难防什么?”他道:“虫。”我道:“不对。是寒。虫可捉。寒,是要从根上防的。你二伯当年,就是被‘寒’从根上逼死的。你记住,这宫里,许多人的病,不是身子。是心。心一寒,再好的药,也只能续半条命。”他似懂,只点头。我让他背《袖中方》。他也背。背完,道:“皇祖母,这书里,怎么没有一味贵药?”我道:“因为贵药,是给有钱人续命的。这天下,最多的,是吃不起贵药的人。你要先管他们。这,才叫为君。”他道:“那儿臣以后,不叫人开贵药。”我笑。他还小。能说这句,已是心善。可这天下,有时贵药非开不可。不是给百姓。是给这朝里的债。这些,他大了自会懂。如今,只让他记着:药,是这宫里最不能骗人的一样。比折子真。比香火实。这,便是“问药”的真义。不是问神。是问人。问这人间,还有没有几味能救急的、不掺假的药。(第二百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