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劝工
我这一世,不只重农。也重工。
这天下,不能只有种地的。还得有打铁的,织布的,烧瓷的,修桥的。我年轻时总听人说“农为天下本”。可我也见过,许多人家,田里收成不差,仍穷得叮当。为何?因没有别的活计。一亩地,翻来覆去,也只养得活那几口人。所以我让各州设“工坊”。不是官坊。是借官本,给民活。让那些有手艺的人,能赁得起工具,招得起徒,做得成货。织出的布,烧出的碗,能卖。这,便是“活水”。不是死守一亩三分。是给这地里的闲手,找几条能往外的路。
这,也是我的“凡”。我父亲早年贩木。我幼时便知,一样东西,从山里运到城里,价能翻上几番。那多出来的,不是谁在耍滑。是路。是船。是这天下,得让货能流。不能只让粮能运,布也不能。货一活,人便活。人一活,这朝里的税,也才不是从人嘴里硬抠出来的。是这天地自己生出来的。这,才是大周该有的气。不是等天。是动。是让这天下,一寸一寸,都转起来。
可我也不是全放。官坊多了,便有豪商。豪商再与官勾,便又是盘剥。我于是又立“市籍”。设市令,平物价,禁私铸。这,是为不让“工”肥了谁一家。这一世,我什么都想管,又怕管死。只好一边放,一边勒。像放牛。不能总圈。也不能不牵。我牵着这大周的“工”,走了一程。也看着它,长出了长安城外几处极旺的窑火。这,是功。可也有过。我晚年,又太爱求奇。让人造天枢,建九鼎,寻异宝。这,又走了旧路。不实。像这“工”里,最亮也最空的那一段。我不瞒。这大周的“工”,是先从地里长,后又想往天上飞。飞得太高,总归要落。这,也是真。(第二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