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文华
我这一朝,最不亏的,是文。
不是因我多好诗赋。是我知道,这天下不能只养武夫。刀马能夺,不能守。守,要靠字。靠那些能写清一桩案、能记清一亩田、能把民情传到我案头的字。我开文馆,召学士。不是摆来看。是让他们修书、理典、训人。尤其《列女传》注、《臣轨》、《乐书》,都成于我手。不是说我亲笔。是我的意。我这一生,被人写了又写,骂了又骂。我不能只由他们。我也要立我自己的文。不是给自己贴金。是给这大周,立一套能教人、能传世的字。这些字,不花,不空。是能照着做的。这,才是我要的“文华”。不是花。是根。
我也开“制举”。不定年,只随需。缺河工,便举“明算”。缺边才,便举“知兵”。这,比三年一科的常选更活。我常说,天不变,道亦不变。可这天下,明明总在变。那选人,也不能总是一张贴。得跟上。这,才不把活人逼成死格。我这一生,最怕“格”。格,是给不做事的人留的。我要的人,是能把这格,从地上抬起来,再踩两脚的。这,才配叫大周的官。
但我也不是没误。我晚年,太爱文。爱到有几次,只因一篇赋好,便赏了官。那些人,写字极好。办差极糟。这,是我的“文”里,最浮的一层。像这长安城里的杨花,看着满天,一落便无。我后来也悔。可位置已被占了。拔,又怕寒了天下文人的心。不拔,这朝里的实,便要再少几分。这,是两难。可我认。这“文华”里,有功,也有过。不是一句“兴文教”就能全盖。得说得清,才叫真。(第二百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