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广土
我这一生,把大周的“土”看得很重。
不是疆土的“土”。是那能长庄稼、能养人、能让一村一县不饿的土。我年轻时,只知道往上走。后来才知道,你不把土抓实,再高也空。这大周若只是从李唐手里改个名,那土还是旧土。我得亲自去翻。把那些被门阀压成铁板的地,一点一点翻开。让它们透气。让这地里的水,能流。让这地上的人,能活。这,才是我登基后,第一件该做,也最难做到底的事。
我继续修河。修渠。尤其洛阳至长安这一线。不是为漕。是为地。洛水浇出的田,麦能多收一石。渭河两岸,若能引水,也能把旱地改成水浇。我让地方官报“实田”。不是再清一次。是要他们明白,这田,不是谁家的旧产。是天下的命。谁圈着好田不种,我便问。谁把河滩地藏起来当私产,我便收。这,是我与旧族最下头、也最不声不响的一场仗。不是杀。是量。量到他们自己把地契吐出来。这,才有后头那些能活下去的农人。
我还让各地设“社仓”。这,是李治时便有的旧议。我把它落到实处。一村一社,丰年集粮。荒年开仓。不归县官。只归村社。朝廷派员一年一核。这,是给百姓自己的底。也是不给地方官伸太长的机会。我知道,只有这“底”在,黎民才不是谁一句话就散的一盘沙。他们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心里不慌,这大周才不是浮在龙椅上的。是种在土里的。这,便是我最想立的“广土”。不是宽。是厚。厚得能让这长安的风,吹到岭南时,还带着几分田里刚翻过的味。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