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器
我这一朝,也重器。
不是求奇。是求备。这世上,不能只会种田。还得有能修桥、铸兵、治水、织绢的器。我让少府监把天下匠人的名册重造。不是要束着他们。是要他们有籍、有粮、有活。谁家有一手绝艺,可入官坊。也可自立。只一条:不得私铸兵刃。这,是这大周的底。我不是要养一批只会给宫里做金碗的巧手。是要让这天下,有能修河闸的,能制新式的。那,才叫器。不是摆在案上。是拿在百姓手里,能换日子的。
我也让各州设“都作院”。不大。只制农具、铁钉、船钉、水车件。朝廷拨本。百姓可赊。不取重息。这,是给农人的。也是给这地里提一口气。我见过一把坏锄,能让一户人误一季。更见过一村人,因无钱买农具,只能用木耒。那怎么种?所以,我偏要在这“器”上,多花些。不是显摆。是疼。疼这天下,不能总卡在最不该卡的地方。这,也许比几座佛寺都实在。
可我也有过。我晚年,又太爱“大宝”。造九鼎,铸天枢。那物极大,也极费。朝里有人劝,我不听。总觉着,大周该有件镇得住天地的。后来,那九鼎成了景,也成了后人的口实。这,是我的“器”里,最不该有的那一段。因为器,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用的。我明明知道。可到底也做了回痴人。这,我不赖。这大周,既因我而实,也因我而奢。实与奢,都是我的真。我不怕人量。只怕人不量,只凭一句“好大喜功”,便把我这半生,全轻了。(第二百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