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节用
我称帝后,最见不得的,是这宫里的糜费。
李唐后期,宫中用度极宽。一宴之费,可当中户一年。我年轻时也过过苦日子。利州的家,吃穿用度,皆从父亲那点俸禄里省。后来进了宫,才知什么叫“钱不当钱”。可我知道,宫里的每一文,都不是天上掉的。是外头百姓一升粟、一尺布,从牙缝里省下来。这,是这宫里最不能忘的一笔账。所以,我登基后,力主节用。
我让尚宫局把宫中旧例逐项报来。不是要看谁吃得多。是要把这“例”重新按一按。许多东西,名目还在,人早不在了。白养着。空耗着。我便下诏,诸宫凡无职者,可放出宫去。愿嫁者嫁,愿还家者还家。宫中女官、内侍,一岁一核。老病者,赐钱遣归。这,不是赶人。是放人。也是给这宫里,去一层不必再背的壳。
我自己也不穿太华。不是不会。是做给这天下看。天子若先奢,这朝里便没人敢俭。我常服多素,头上少饰。不是不喜。是这大周新立,不能一上来就让外头看见一个满身金玉的老妇。他们该看见的,是这殿里,灯不常明到三更。是这案上,饭不过几味。这,才是我这“节用”的本意。不是小气。是让这天下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人,也还记着那田里的一粒粟。
我也让各州报宫中采买。凡能从本地取的,不叫京里派。凡能省一车的,不叫多跑一站。这,又省下不知多少脚力与粮。有人说,陛下何必连这些也过问。我道:“我不问,你便不问。到最后,这点脚力,便变成百姓头上的税。我不坐在宫里听菜价,难道由你们在外头替朕买菜?”那以后,各宫再报采买,都极小心。这,便是“节用”落到了实处。不是做给谁看。是这大周,真不能再像旧唐那样,把天下,当一碗喝不完的肉羹。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