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悯孤
我这一生,最放不下的,是孩子。
不是因为我多慈。是我见过太多孩子的命,薄得像张纸。宫里宫外,一卷就没了。弘儿走时,我半条命也去了。后来李贤、李显,一个个从这宫里被拖出去。我知道,这天下最不该死的,是孩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在这地上站稳。所以,我称帝后,把“悯孤”二字,做成了政。
我让各州查籍。不是查税。是查孤。凡父母双亡、无人收管者,里正必须报。报了,先入义仓领粮。再入慈幼院。若无院,便托邻里。官府按月给米。那米不多。可够一个孩子活到能自己端碗。这,不是仁政。是这天下,本就欠他们的。我不过替天,还一口。
我也令各郡不得将罪人之子没为奴。尤其十岁以下。他们无罪。若说他们有罪,也不过是投错了胎。这,是我给这大周最软的一处。也是我最不肯让人碰的一处。谁若从这些孩子嘴里夺粮,我便叫他自己,也去尝尝那没娘的饭。不是气话。是法。我大周,别的不说,这“孤”字,不能空。
李旦有回问我:“皇祖母,为何对慈幼院那般上心?”我道:“因为慈幼院里,每一个孩子,都可能是另一个我。”他不懂。我道:“我小时候,也差点没处去。若没有那一口饭,我也就死在某条田埂上了。如今我坐了天,不是要他们谢我。是我不能让我受过的,再让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受一遍。”他听了,极安静。过了会儿,说:“我以后,也管他们。”我笑。这,便是“传”。不是位子。是心里那点对弱者的认。这,比他将来当不当皇帝,都要紧。
(第二百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