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永业
我时常想,这大周,若只靠我一人,是不成的。
天下太重。我老了,眼睁得再大,也看不住这千州万县。得靠人。靠那些心里不把百姓当草的人。这,才是我最后、也最想留下的“永业”。不是权。是制度。让这大周,不因我死,便又活回旧唐。这,得一代一代,把规矩磨出来。不是写给神看的。是写给那些后来坐在这殿上的人。叫他们知道,这大周不是谁家的私产。是这天下的。
我让苏味道、方寺丞并几个极耿直的御史,编《牧宰要略》。这书,不厚。只几条:上任先看仓;下县先问田;离任先清案。不写“为官以德”。我只问这三样。能守,便不会太坏。坏,也多坏在这三样上。别的,都是说给人听的。我不信“清官谱”。我只信,官到一处,仓实,田增,案少,那才是真清。其余,再会说,也是泥上花。
我也把常平、义仓、社仓三条,定为永制。不是儿戏。是这天下,最不能断的底。若后世谁要废,也得看看,是不是想再饿死几个县。这,是我给黎民留的。不是给哪一个皇帝。是给这地里,生生世世的人。我死后,也许这大周还会改回唐。可这仓,若还能开,这学,若还能有,这慈幼院,若还能给孩子一口热粥,那我这女帝,便没白当。不是名。是这人间,真因我来过,好了那么一点。这,就是我的“永业”。不刻在碑上。刻在这日子里头。像殿后那垄菜。我总不在,它也绿。这才叫活。(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