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还唐
我这一生，到最后，还是想把这天下，还回去。
不是还给旧族。是还给这地上的人。我称帝，改唐为周，不是要李家断根。是要让这宫里、这天下，都醒一醒。如今，这大周的地，比从前肥了。仓，比从前实了。路，比从前通了。这，便够了。我这老婆子，不必把“周”字带到土里。我只要这天下，记得曾有一个女人，从泥里出来，替他们把这些事，真真做过一遍。那这“周”，就不算白立。这“唐”，也才不白姓。
我不说自己是李家的媳妇，也不说自己是武家的女儿。我武照，就是武照。我坐这龙椅，不为这两姓。我为这天地间，最无姓的那群人。他们不识字，不入谱。可他们撑起了这长安城。我不还他们一个公道，谁还？所以，我若真有一日不再能理事，也愿这大周或大唐，能继续把那常平仓的门，在荒年里开着。能继续让孩子，有鞋，有字。能让那宫里的人，不再只学磕头。这，才是我要的“还”。不是还政。是还愿。还这半生，从利州那一夜起，便一直没放下的愿。
我老了。可我不昏。我知道这朝里，还有旧人。可我不再怕。这天下，已不是他们说黑就黑。这满朝的官，已不是只信门第。这地里，已有许多新芽。他们也许还叫“唐”。可这“唐”，已不是从前的唐。是我武照亲手翻过土、施过肥的那块地。这，便是我的“还”。不是完璧。是还一个比从前更厚、更实、更懂苍生的天下。给李治，给弘儿，给这长安城千万户，还一个能再喘几代人的、不那么冷的人间。（第二百九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