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谈心过后,公寓里紧绷对峙的氛围淡了许多,可深埋在每个人心底的焦虑并未消散,反而随着积分赛开赛日期一天天逼近,像潮水般层层堆叠,慢慢催生出难以掩饰的训练松懈。
林野按照昨夜商议的方案,大幅削减对抗训练时长,取消所有高压针对对局,每日留出两小时自由放松时间,允许大家随意练英雄、看对局录像或是安静休息。初衷是缓解众人连日积压的心理压力,可松弛的节奏一旦放开,队伍的训练状态肉眼可见地滑落。
清晨九点本该准时抵达网吧集合,第二天一早便出了状况。苏哲前一晚翻来覆去思虑舆论与孟寻的心态问题,凌晨三点才浅浅入睡,早上起晚整整四十分钟,独自迟到抵达时,其余四人已经在机位上等了许久。
他拎着外设包快步进门,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意,低声道歉:“抱歉昨晚没睡好,起迟了。”
林野没有像从前那样严厉指责迟到,只是轻轻点头:“下次尽量调整作息,距离积分赛只剩十八天,训练节奏不能持续打乱。”
苏哲落座开机,指尖操作全程绵软无力,打了两局下路双人磨合,多次出现基础走位失误,本该稳稳收下的防御塔资源,连续两波因为注意力涣散错失。吴帆反复提醒他拉扯时机,他却频频走神,反应慢上半拍,下路联动磨合进度直接停滞不前。
另一边的孟寻,依旧陷在自我封闭里,完全提不起训练的兴致。林野给了他自由练习的权限,他却只是点开游戏挂在自定义房间,鼠标随意点动地面,不释放任何技能,全程呆滞盯着屏幕,偶尔温知予坐到身边陪他说话,他也只是简单应声,不愿主动上手练习。
“要不要试着练一套简单的清兵连招?不用打团战,单纯熟悉手感就好。”温知予递给他一瓶温水,柔声提议。
孟寻轻轻摇头,声音低沉:“没什么好练的,上场还是会慌,练再多也没用。”
他彻底陷入摆烂式消沉,认定自己无法跨过心理难关,索性放弃主动调整,任由负面情绪裹挟自己,中路训练进度彻底停滞。
江屹靠在沙发软垫上,一边热敷腰侧,一边盯着训练赛录像,眉头始终紧锁。苏哲走神失误、孟寻彻底停练,替补吴帆独自努力磨合却无人配合,整套战术体系的打磨进度大幅滞后,距离积分赛越来越近,队伍状态却一路下滑,心底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腰部的钝痛持续不断,每一次想要起身走动,腰肌拉扯的酸胀感都直窜后颈,想亲自上场带动训练节奏,身体条件却不允许,无力感层层叠加。
林野坐在书桌前,翻看今日训练记录,眼底藏着浓重的焦虑。从前他一心追求高强度训练,逼得所有人身心俱疲;如今主动放宽要求,队伍反而松懈涣散,两种极端都难以把控平衡。他反复核算剩余训练天数,十八天时间,既要让吴帆完全吃透整套拉扯战术,还要疏导孟寻的心态、稳住苏哲的训练状态,可眼下所有人都被各自的负面情绪困住,训练推进举步维艰。
中午休息吃饭时,餐桌上一片死寂,没有人主动聊战术磨合,也没有人提起积分赛的目标。
苏哲扒拉着米饭,满脑子都是昨晚论坛里那些尖锐评论,一想到开赛之后台下观众、线上网友会全程盯着自己和孟寻的操作,心底就烦躁不安,根本静不下心思考训练;
孟寻全程低头,一口饭要咀嚼很久,脑海里反复脑补赛场失误后全网嘲讽的画面,恐慌感萦绕不散;
吴帆作为外人,不好随意插话,只能安静吃饭,隐约察觉到这支队伍潜藏的巨大隐患,暗自担心积分赛发挥失常,自己短暂的替补合作也会草草收场;
温知予一边默默吃饭,一边留意每个人低落的神态,心里不停思索疏导办法,连日不间断的情绪安抚早已耗尽她所有精力,疲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依旧要强撑着调和氛围;
江屹半靠椅背,时不时揉按后腰,看着全队松懈的模样,满心愧疚,不断思索是不是自己的伤病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才让队伍变成如今涣散的样子。
午饭结束返回网吧,松懈的状态没有丝毫好转。苏哲干脆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刷赛事短视频,拒绝继续双人对线磨合;孟寻直接关掉游戏,趴在桌面闭目发呆,彻底放弃训练;吴帆独自开房间练习前排走位,身边没有队友配合,单人训练收效甚微。
林野看着散漫的众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焦灼:“距离积分赛只剩十八天,我们现在磨合进度连一半都达不到,孟寻暂停中路练习,苏哲训练频繁走神,再这样松懈下去,开赛根本拿不出成型的战术,之前所有人通宵训练的努力都会白费。”
压抑的焦虑终于化作直白的质问,打破了网吧里沉闷的安静。
苏哲闻声直起身,心底积攒的烦躁也一并涌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抵触:“前几天高强度训练逼得所有人心态崩溃,舆论风波、队内矛盾接连不断,你主动放宽训练时间让我们放松,现在又指责我们松懈,松紧全都由你说了算,我们根本找不到平衡。”
“放宽训练是为了缓解大家的心理压力,不是让所有人彻底摆烂放弃磨合。”林野眉头紧锁,“放松不代表停止训练,吴帆只是短期替补,需要足够对局熟悉我们的打法,孟寻的心态可以慢慢疏导,但不能完全搁置中路练习。”
“可压力根本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藏起来了而已。”苏哲声音微微抬高,“只要一想到积分赛要面对观众和网上的恶意,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训练,孟寻更是被那些评论逼得不敢碰对线,单纯减少训练时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两人再次产生争执,原本缓和几天的队内氛围,瞬间又紧绷起来。
吴帆停下手中的操作,局促地坐在机位上,进退两难;孟寻被争吵声惊动,微微抬头,眼底又蒙上一层慌乱,下意识攥紧衣角,自我否定的情绪再次加重;江屹撑着软垫想要起身调解,腰部骤然传来一阵刺痛,重重倒坐回去,额角冒出一层冷汗;温知予立刻走到两人中间,夹在争执的二人之间,强撑着透支的情绪柔声劝解。
“大家先冷静一点,不要因为焦虑互相争执。”温知予分别递上两瓶冰水,指尖都带着一丝疲惫的颤抖,“我们都清楚赛事临近压力很大,但争吵只会加重所有人的负面情绪,不如好好商量,找到既能舒缓心态、又不耽误磨合的训练方式。”
江屹缓过腰上的痛感,温和开口调和两人矛盾:“林野只是担心赛事进度,苏哲是难以承受外界舆论带来的心理压力,你们二人出发点都是为了队伍,只是考虑的角度不同。我们重新调整训练模式,每天保留两小时基础磨合,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不想练的人可以安静休息,不用强迫自己硬扛训练压力,兼顾进度和心态。”
林野沉默几秒,缓缓松了紧绷的眉头,承认自己太过急躁:“是我焦虑过头,看见训练进度滞后就控制不住情绪,不该直接指责大家。”
苏哲也收敛了抵触的语气,低声退让:“我也不该带着情绪和你争执,下午我会专心和吴帆打磨下路配合,尽量集中注意力,不再走神松懈。”
短暂的争执平息,可所有人心底的焦虑丝毫没有减少。
为了兼顾心态与训练进度,众人重新敲定折中方案:每日仅安排两小时强制磨合训练,其余时间完全自由,不想练习可以随意休息,不做任何约束。
下午两小时强制磨合开启,苏哲说到做到,收敛所有杂念,专心和吴帆练习下路拉扯联动,失误率明显下降;吴帆配合愈发熟练,下路节奏慢慢回归稳定;孟寻在温知予的陪伴下,勉强打开中路练习房,简单练习基础清兵连招,虽然依旧不敢接触多人团战,至少不再彻底摆烂;江屹在场边全程复盘指导,强忍腰部持续的钝痛,逐条指出配合漏洞;林野放下对完美进度的执念,不再严苛纠错,多以鼓励为主;温知予守在孟寻身边,时刻留意他的情绪状态,及时疏导突如其来的恐慌。
两小时磨合结束,众人立刻停下训练,各自放空放松。苏哲走到窗边吹风,看着街上来往行人,心底满是无力:明明已经收敛自己的脾气、主动配合新人,可舆论带来的心理负担、赛事临近的压迫感,始终牢牢缠在心头,根本无法彻底摆脱;
孟寻重新关掉游戏,独自坐在角落发呆,哪怕只是简单的单人对线练习,也耗尽了他全部心力,一想到十八天后要站上赛场,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发紧;
江屹靠在沙发上敷药膏,腰部的伤痛、拖累队伍的愧疚、赛事进度滞后的焦虑三重压力压在身上,疲惫不堪;
林野重新梳理训练记录,看着缓慢推进的磨合进度,忍不住担忧积分赛的结果,却又不敢再逼迫队友,只能独自消化焦灼;
温知予安静收拾记录表,连日持续不断地安抚、调解、疏导,让她精神濒临透支,只是看着身边低落的队友,只能强行压下自己的疲惫,继续维持温柔平和的模样。
夕阳落下,结束一日训练返程,走在路上,没有人说笑,所有人都心事重重。
队伍表面达成了松紧平衡的训练方案,暂时停止了争执,可潜藏在所有人心中的焦虑、松懈、自卑、愧疚从未消散。积分赛倒计时一天天缩减,吴帆的磨合还未完全成型,孟寻的心理障碍没有丝毫好转,江屹的腰伤短期内无法痊愈,网络舆论依旧随时可能再次发酵,多重隐患积压在一起,如同悬在逐光头顶的利剑。
五人一替补平静地走在黄昏街道上,影子被落日拉得悠长,看似并肩同行,每个人却都被困在独属于自己的情绪牢笼里。队内松懈带来的训练滞后、赛事临近催生的无边焦虑,正在一点点侵蚀这支少年战队仅剩的底气,只待一场更大的风波,彻底击碎眼下脆弱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