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河回到公主府为他安排的偏院时,子时已过。
院中寂静,只有檐角挂着的灵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屋,反手插上门闩,这才从怀里取出那卷用火漆封住的卷宗。
火漆的纹路是二皇子府的徽记,一只盘旋的玄鸟。
他指尖凝聚一丝灵能,轻轻点在火漆中央。微弱的灵能波动荡开,火漆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阵列——是双重加密。第一重是皇室通用的灵能锁,第二重却带着某种古老宗门的手法痕迹。
叶星河皱了皱眉。
他右手按在卷宗表面,灵能顺着经脉流动,在掌心构建出七个嵌套的破解公式。这是他从亵渎者手札中学到的技巧,用数学方法逆向推演灵能符文的排列规律。
三息之后,火漆无声碎裂。
卷宗展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星图标记。三大宗门——隐仙宗、天剑阁、玄冥教——最近三个月的动向被详细记录:资源调动异常、弟子频繁外出、与某些边疆势力秘密接触……
叶星河一页页翻过去,目光越来越沉。
这些情报的详细程度远超正常渠道能获取的范畴,二皇子在宗门内部安插的眼线,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张对折的、边缘焦黄的残破纸张。纸张的质地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兽皮或绢帛,而是一种经过灵能处理的复合材料,触感冰凉,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他小心地展开。
是一张星图残片。
星图的绘制方式极其古老,星辰的位置标注用的不是现代星历坐标,而是一种类似占星术的方位符号。图中有三分之一的区域被烧毁了,边缘焦黑卷曲,剩下的部分也布满裂纹。
但叶星河一眼就认出了图中央那个模糊的标记。
那是一个废弃的灵能研究所的图标——亵渎者手札里提到过的,一千三百年前第一批“科技修仙”实验设施的通用标识。
图标下方,用亵渎者惯用的数学符号写着一段残缺的坐标。
【δ-7星系,第三行星轨道,L5拉格朗日点附近……】
后面的文字被烧毁了。
叶星河盯着那张残图,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二皇子周清衍……他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这张图至少是一千年前的遗物,而且明显来自亵渎者当年的研究网络。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二皇子提供的情报里?是巧合,还是……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星河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灵能匕首上。
窗边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墨白不知何时进了屋,正斜倚在窗框上,仰头喝了口酒。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别紧张。”墨白抹了抹嘴角,“我要真想对你不利,你从皇宫回来的路上就有至少三次机会。”
叶星河的手没有松开匕首:“前辈怎么进来的?”
“公主府的防御阵法是我三百年前帮忙设计的。”墨白笑了笑,“留几个后门很正常。”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残破星图上。
“果然是这个。”墨白叹了口气,“我还在想,二皇子会用什么方式把线索递给你。直接给坐标太明显,夹在情报里……倒是符合他那种喜欢绕弯子的性子。”
叶星河盯着他:“前辈知道这张图?”
“知道。”墨白在桌边坐下,把酒葫芦放在桌上,“不仅知道,我还去过那个地方——δ-7星系,第三行星轨道的L5点。那里确实有一座废弃的研究所,是亵渎者当年留下的三十七个秘密基地之一。”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墨白摇头,“我进不去。研究所外围有一层灵能屏障,用的是亵渎者独创的加密算法。我试了七种破解方法,全都失败了。那层屏障的逻辑很奇怪……它不排斥灵能,也不排斥科技,但它排斥‘单一’的破解思路。”
他看向叶星河,眼神深邃。
“只有同时精通灵能符文学和高等数学的人,才有可能打开那扇门。一千三百年来,这样的人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亵渎者本人,另一个……”
“是我。”叶星河接上了后半句。
墨白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檐角的灵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光线暗了又亮。
“前辈深夜来访,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叶星河收起星图残片,在墨白对面坐下。
“当然不是。”墨白的神色严肃起来,“我来是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关于皇帝陛下体内的异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知道‘旧日支配者’吗?”
叶星河摇头。这个词他从未在亵渎者手札或任何帝国典籍中见过。
“那是皇室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墨白压低声音,“据说在帝国建立之前,这片星域存在着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它们不是生物,也不是能量,而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化。初代皇帝与它们达成了契约,用皇室的龙气镇压它们的碎片,换取帝国万年的太平。”
“碎片?”
“那些存在无法被杀死,只能被分割、封印。”墨白说,“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就镇压在帝都星的地核深处。而历代皇帝登基时,都会继承那份契约——用自身的龙气加固封印,同时也会被碎片的力量缓慢侵蚀。”
叶星河忽然明白了:“陛下体内的暗灵能……”
“不是单纯的感染。”墨白打断他,“是契约正在松动。碎片的力量在反噬,暗灵能只是它泄露出来的一小部分表象。陛下佩戴的那枚黑色扳指,应该是某种平衡器,用来调节龙气与碎片力量的平衡。但现在看来,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怎么打破的?”
“不知道。”墨白摇头,“可能是陛下主动做了什么,也可能是碎片那边发生了某种变化。但结果就是——皇帝正在逐渐失去自我。他现在的决策,有多少出自本心,有多少受碎片影响,连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叶星河想起御书房里皇帝那双深邃到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确实不像人类。
“第二件事呢?”他问。
墨白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亵渎者留下的遗产,你只继承了一部分。最重要的核心组件——‘终极武器’的设计图,被他藏在了那个研究所里。那件武器,据说是专门用来对付‘旧日支配者’碎片的。”
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闪烁的文字。
【项目代号:破晓。理论杀伤范围:规则级。状态:未完成。】
“规则级?”叶星河皱眉。
“意思是可以破坏某种宇宙底层规则。”墨白说,“具体原理我不懂,亵渎者当年也没完全搞明白。但他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暗灵能危机全面爆发,如果碎片彻底苏醒,这就是唯一的希望。’”
他推了推玉简。
“研究所的坐标你已经有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但我必须警告你——此行凶险异常。那座研究所废弃了一千三百年,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而且,你必须瞒着所有人。”
“包括公主?”
“尤其是公主。”墨白直视他的眼睛,“沈轻雨是皇室成员,她的立场永远会偏向皇室。如果她知道你要去取一件可能威胁到皇室根本的武器,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叶星河沉默。
檐角的灯又闪烁了一下。这次暗下去的时间更长,整个房间陷入昏沉的阴影里。
“我什么时候出发?”他终于开口。
“越快越好。”墨白站起来,“皇帝的异常在加剧,虫族的攻势也在升级。暗灵能感染体出现在帝国腹地,这不是巧合。碎片的力量正在向外渗透,我们必须赶在全面爆发之前,找到对抗的方法。”
他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叶星河一眼。
“记住,你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新军筹备处正式运转,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各方势力监视之下。到时候再想秘密离开帝都,几乎不可能。”
话音落下,墨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
只留下那枚玉简在桌上微微发光。
叶星河坐在原地,盯着星图残片和玉简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开始收拾行装——几套换洗衣物,亵渎者手札的抄录本,灵能匕首和应急药品,还有一堆他自己设计的便携式探测仪器。
最后,他把那张残破星图小心地贴身收好。
推开房门时,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萧衍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手里提着那柄经过灵能改造的长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此刻异常平静。
“大人。”他开口,“需要护卫吗?”
叶星河愣住了:“你怎么……”
“墨白前辈半个时辰前来找过我。”萧衍说,“他说您可能要出一趟远门,路上或许需要个帮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修为恢复了,现在是金丹初期。而且,我欠您一条命。”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叶星河看着萧衍,看着这个曾经经脉尽断、被所有人放弃的修士,如今眼神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最终点了点头。
“去准备一艘小型灵能飞舟。”叶星河说,“要最快的型号,伪装成民用货运船。我们天亮前出发。”
萧衍抱拳行礼,转身走向院外。
脚步无声,却异常沉稳。
叶星河抬头看向夜空。帝都星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灵能辉光,看不见真正的星辰。但他知道,在那片辉光之外,在δ-7星系的第三行星轨道上,有一座等待了一千三百年的研究所。
里面藏着这个时代最危险的秘密。
也藏着唯一的希望。
他握紧了怀里的星图残片。
纸张的边缘硌着胸口,冰凉,坚硬,像一块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