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雨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没有动。
她看着叶星河,又看了看那些单膝跪地的灵能守卫。大厅里只有灵能回路运转的微弱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这些守卫,”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向你下跪?”
叶星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AI守卫身上。那团灵能凝聚的光影微微波动,像是在等待指令。
“权限验证通过。”AI守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人性的困惑,“博士,您的生命体征与数据库记录存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偏差。但灵魂波长匹配度……百分之百。”
沈轻雨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萧衍往前踏了半步,挡在叶星河侧前方。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殿下,”叶星河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您要逮捕我,罪名是擅闯皇室禁地。但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四周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灵能公式。
“——这些符文阵列的架构方式,用的是三千年前‘大周古篆’的变体。而皇室禁地的标准防护阵,按照《帝国典制·工部卷》第三百二十七条,必须采用‘天启历’之后的标准化灵纹。”
沈轻雨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在质疑本宫的判断?”
“我在陈述事实。”叶星河说,“这里不是皇室禁地。至少,不是您所知道的那种。”
他顿了顿,看向AI守卫。
“你刚才叫我博士。数据库里,关于‘博士’的记录是什么?”
AI守卫的光影波动加剧。
“权限等级:最高。访问记录:最后一次登录,星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七月十九日,未时三刻。登录地点:δ-7星系第三研究所,主控大厅。”
星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
那正是一千三百年前。
叶星河感到喉咙发干。他前世实验室事故的日期,换算成这个世界的星历,误差不超过三天。
“博士当时在做什么?”他问。
“执行‘奇点计划’最终阶段。”AI守卫回答,“项目目标:研发‘灵能奇点发生器’,制造可控的灵能真空场,理论应用包括但不限于——净化高阶暗灵能污染,阻断‘旧日支配者’碎片的苏醒进程。”
沈轻雨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
她盯着AI守卫,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继续说。”叶星河说。
“项目状态:已完成蓝图设计,核心组件已封装。”AI守卫的光影投射出一幅三维结构图——那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装置,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灵能回路,“但启动该装置需要两个条件。”
光影闪烁。
“第一,海量灵能供给。理论测算,至少需要一座中型灵脉的全部储量,或等同于化神期修士三百年的修为积累。”
“第二——”
光影突然剧烈波动,声音出现断续。
“——需要一个‘穿越者’的灵魂作为稳定锚点。奇点发生器在启动瞬间会产生强烈的时空涟漪,只有经历过维度跃迁的灵魂波长,才能将涟漪约束在可控范围内。否则,装置会将半径三千公里内的一切物质……归于虚无。”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衍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沈轻雨身后的两名禁卫军统领,手重新按回了剑柄。
叶星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锚点。
穿越者的灵魂。
所以一千三百年前,那个被称为“亵渎者”的穿越者,设计了这个装置,然后……留下了它。等着下一个穿越者来继承。
等着他来。
“核心组件在哪里?”他问。
AI守卫的光影转向大厅中央那个悬浮的金属平台。平台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缓缓升起。
盒子的表面刻着一行字。
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是英文。
“For the next one.”(给下一个。)
叶星河走过去,拿起盒子。金属触感冰凉,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
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灵能数据流。数据流的核心,是一个不断自我迭代的数学结构——那是“奇点发生器”的完整蓝图,用他前世熟悉的拓扑语言写成。
他能看懂每一行。
就像在看自己写的代码。
“博士,”AI守卫的声音变得微弱,“我的能量即将耗尽。最后一条记录:星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七月十九日,未时三刻,博士留下这句话——”
光影闪烁,模拟出一个疲惫的男声。
“如果有一天你拿到这个,记住两件事。”
“第一,皇帝不可信。他和碎片做了交易,代价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第二……”
声音停顿了很久。
“……启动它的时候,别犹豫。锚点会被永远困在奇点里,但至少,你能救下该救的人。”光影熄灭了。
十二个灵能守卫同时解体,化作灵能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叶星河握着金属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轻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星河。”
他转身。
沈轻雨没有拔剑。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把盒子交给本宫,本宫可以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或者——”
她没说完。
因为整个遗迹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庞大的力量正在靠近。灵能浓度急剧上升,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像是一座山正在缓缓倾倒。
萧衍脸色骤变。
“化神期威压……有人在强行突破遗迹外围的防护阵!”
沈轻雨猛地抬头看向入口方向。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玄霄子。”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灵能回路的共振节点上。整个遗迹的防护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个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白色道袍,银发木簪,手持拂尘。
玄霄子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星河手中的金属盒上。
他的眼神深得像口古井。
“老道感应到‘亵渎者’的气息,”他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来看看。”
拂尘轻轻一摆。
“叶小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