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撕裂了深空。
星门巨大的环形结构在视野中倾斜、旋转,破碎的金属碎片和虫族残肢像暴雨般泼洒。灵能护盾的蓝光闪烁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战舰解体的闷响,在真空中无声地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左舷护盾过载!三号、七号炮塔沉默!”
“虫群突破第四防线!它们……它们在配合!虫族和那些黑甲感染体在打配合!”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杂音和惨叫。
叶星河站在旗舰“破晓号”的舰桥中央,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全息星图上,代表敌军的红点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已经吞没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星门空域。帝国舰队仓促组成的防线正在崩溃。
那些黑甲身影——暗灵能感染体——游走在虫群之间。它们不像虫族那样疯狂冲锋,而是有战术地干扰着舰队的灵能通讯,甚至让护盾发生器间歇性失灵。传统战舰的指挥官们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阵型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沈监军。”叶星河没回头。
沈轻雨站在他侧后方三步的位置,一身玄甲,手按在剑柄上。从出发到现在,两人之间的对话没超过十句。
“讲。”
“传令各舰,放弃原有阵型,以我舰为核心,组成灵能矩阵。”叶星河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快速划动,一条条蓝色的能量流线被他勾勒出来,“护盾频率同步到第七公式计算出的谐振点,三分钟内完成链接。”
沈轻雨沉默了一瞬。
“你确定?那些感染体在干扰灵能。”
“所以要用公式。”叶星河转过头,眼睛里映着爆炸的火光,“它们干扰的是无序的灵能波动,但公式计算出的谐振频率是精确的、可预测的。干扰不了。”
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
沈轻雨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向通讯台。玄甲摩擦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命令下达。
混乱的舰队开始艰难地转向、靠拢。几艘传统战舰的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质疑,被沈轻雨一句“违令者斩”压了回去。破晓号舰体表面的灵能纹路亮起刺目的蓝光,像一颗心脏开始搏动。
虫群察觉到了变化。
更多的感染体从阴影中浮现,它们双手结印,暗灵能的黑色波纹像潮水般涌向舰队。几艘战舰的护盾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时,破晓号的灵能矩阵完成了链接。
蓝色的光幕从各舰护盾上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一张覆盖整个舰队的巨大光网。暗灵能波纹撞上光网的瞬间,没有引发崩溃,反而被光网上精确震荡的谐振频率“弹”开了。
就像用音叉找到了共振频率。
虫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舰桥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几个老兵看向叶星河的眼神变了。
叶星河没理会那些目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星图深处——在虫群最密集的区域,有一个异常的能量源。它不像虫族母皇那样狂暴,而是稳定、冰冷,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规律地跳动。
暗灵能指挥节点。
“找到了。”叶星河低声说。
他按下通讯键。
“萧衍。”
“在。”频道那头传来萧衍的声音,沉稳,听不出紧张。
“坐标已发送。你带突击小队,装备最新型号的灵能战甲,执行斩首任务。”叶星河顿了顿,“那个节点在干扰整个战场的灵能环境,摧毁它,虫群会乱。”
“明白。”
频道里传来战甲启动的嗡鸣,还有小队成员检查装备的金属碰撞声。
叶星河看着星图上那个代表萧衍小队的光点脱离舰队,像一把匕首刺向虫群深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三分钟。
突击小队在虫群中撕开一条血路。萧衍冲在最前面,金丹期的灵能灌注进战甲,让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战甲表面的灵能纹路是他自己改过的,融合了传统功法的运转路线和叶星河的第七公式,爆发力比标准型号高出三成。
他们突破了四层虫族防线。
感染体试图拦截,但萧衍的剑太快。一道金色剑光斩过,三具黑甲身影同时崩碎,暗灵能像墨汁一样在真空中晕开。
距离节点还有五百里。
虫群疯狂了。它们不再理会舰队,全部调转方向扑向突击小队。整个星门的虫族像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涌过来。
破晓号上,叶星河深吸一口气。
“所有战舰,火力全开,为突击小队掩护。”
炮火再次轰鸣。灵能光束、实体炮弹、电磁轨道弹丸,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部倾泻出去,在虫群中炸开一片片空白。但虫族太多了,空白刚出现就被立刻填满。
萧衍小队还在前进。
三百里。
两百里。
节点就在眼前——那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晶体,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灵能,周围环绕着数十具最强的感染体。它们同时转身,空洞的眼眶“看”向冲来的金色流星。
萧衍没停。
他双手握剑,战甲背后的灵能喷口全开,速度再提一截。小队成员跟在他两侧,组成一个锋矢阵型。
碰撞。
剑光炸开,像超新星爆发。黑色晶体表面出现裂痕,暗灵能像血液一样喷涌出来。环绕的感染体一个接一个崩碎,但它们的反击也落在了突击小队身上。两具战甲在爆炸中解体,里面的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萧衍的剑刺进了晶体核心。
裂痕蔓延到整个晶体表面,然后——
炸了。
黑色的冲击波横扫四周,虫群的动作同时一僵。那些原本有序配合的感染体开始无目的地游荡,虫族的冲锋也出现了混乱。节点被摧毁,暗灵能的指挥中断了。
成功了。
叶星河刚松一口气,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暗灵能光束从爆炸的余波中射出。
它不像之前的攻击那样粗大狂暴,而是纤细、凝练,颜色深得像是把一片夜空压缩成了线。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前一秒还在爆炸中心,下一秒已经贯穿了萧衍的胸口。
战甲的灵能护盾连闪烁的机会都没有。
萧衍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暗灵能像活物一样在伤口边缘蠕动、侵蚀。他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黑色的血沫。
战甲破碎,化作无数金属碎片散开。
他的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向后倒去,被黑色的能量潮汐吞没,消失不见。
舰桥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叶星河的手还按在控制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盯着萧衍消失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片翻滚的暗灵能余波,还有几块漂浮的战甲碎片。
虫群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它们失去了指挥,但数量优势还在。而且因为节点的毁灭,暗灵能失去了控制,开始更狂暴地扩散。黑色的能量潮汐像海啸般涌向舰队,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更糟的是,那些无主的感染体开始互相吞噬、融合,变成更庞大、更畸形的怪物。
舰队再次陷入苦战。
这次没有节点可以斩首,没有弱点可以针对。只有数量,无穷无尽的数量,还有失控的暗灵能。
叶星河听到沈轻雨在身后下令调整阵型,听到各舰指挥官在频道里嘶吼,听到炮火和爆炸的轰鸣。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他慢慢抬起右手。
掌心躺着一枚玉佩。乳白色,表面刻满磨损的灵纹,中央有一道闪电状的裂痕。
墨白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关键时刻,捏碎它。”
“记住,你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叶星河的手指收拢。
玉佩在掌心碎裂。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在外界看来是这样。
但在叶星河的感知里,整个世界突然褪色、扭曲、重组。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他看到那道暗灵能光束贯穿萧衍的瞬间,不是毁灭,而是……接引。光束内部有一个微小的、稳定的空间通道,在接触萧衍的刹那展开,把他的身体“吸”了进去。
萧衍没有死。
他被带走了。
带到哪里?
感知继续延伸,顺着光束的来路逆流而上,穿过爆炸的余波,穿过混乱的虫群,穿过扭曲的空间,一直延伸到——
星门的另一侧。
那片被帝国标注为“绝对禁区”的未探索空域。
在那里,叶星河“看”到了一个轮廓。庞大、古老、沉默,像一颗死去的恒星,又像一座沉睡的宫殿。暗灵能从它表面流淌出来,像黑色的血液。
而萧衍的身影,正朝着那个轮廓坠落。
幻象破碎。
叶星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舰桥里,掌心躺着玉佩的碎片。时间只过去了一瞬,虫群还在冲锋,舰队还在苦战。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轻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叶星河,我们需要新战术。护盾撑不了多久。”
叶星河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沈轻雨,看着舰桥里每一张紧张的脸,看着全息星图上不断逼近的红色潮汐。
然后他说:
“传令,所有战舰,准备执行‘共鸣剥离’协议。”
沈轻雨皱眉:“那是什么?”
“我临时起的名字。”叶星河走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灵能公式,“原理很简单——既然暗灵能喜欢干扰灵能波动,我们就给它一个足够大、足够复杂的波动场,让它‘吃’到撑死。”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沈轻雨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不是绝望,也不是疯狂。
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用整个舰队的灵能护盾作为共鸣器,把我的第七公式逆向推演,制造一个覆盖全战场的灵能共振场。”叶星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暗灵能会本能地试图干扰、吞噬这个场,但场的复杂度会超过它的解析上限。就像给一个只能算加减法的脑子塞进微积分。”
“结果呢?”
“两种可能。”叶星河说,“要么暗灵能过载自毁,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我们和它一起炸。”
舰桥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沈轻雨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虫群又推进了五十里。然后她转身,走向通讯台。
“传令,所有战舰,执行叶总指挥的指令。”
命令下达的瞬间,叶星河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他低头,摸出那枚从δ-7星系带回来的数据晶片。晶片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是亵渎者留下的加密信息,之前一直无法破解,但现在突然解开了。
只有三个字:
“别信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