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筒子楼里渐渐热闹起来,对门刘姐家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楼道里回荡着脚步声和笑声。
陈秀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昨晚哭过。她看了丈夫的房间一眼,周建国还没有起床,房门紧闭着。
她没有说话,径自走向厨房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子,摞得高高的,最上面的那个盖着一块褪色的花布。陈秀兰走过去,把花布揭开,露出一台落满灰尘的缝纫机。
蝴蝶牌。这是她嫁过来时陪嫁的嫁妆,当年她在服装厂上班,全靠这台机器。那时候她年轻,手指灵活,踩起缝纫机来嗡嗡作响,一天能做几十件衣服。后来厂里效益不好,她提前退了休,这台机器就闲置下来,一晃就是五六年。
“妈,您干嘛呢?”
晚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母亲正盯着那台缝纫机发呆。
“没什么。”陈秀兰拍了拍机器上的灰尘,“这老东西,估计是坏了。”
她弯下腰,踩了一下脚踏板。踏板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再踩第二下就完全卡住不动了。
“这么多年没用,零件都锈了。”陈秀兰直起身拍了拍手,“可惜了我这手艺。”
晚棠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这台缝纫机她前世也接触过,退休后的母亲曾经想重新拾起来,但那时家里已经没钱买好布料,母亲也就放弃了。
“妈,我帮您看看。”她说。
“你会?”陈秀兰有些怀疑地看着女儿。
“试试呗。”
晚棠记得前世学过一些简单的维修,她卸下针板,拨弄了一下机头里的零件。有一处齿轮卡住了,应该是灰尘堆积导致的。她用手指抠掉锈迹,又滴了几滴油,重新装回去。
“您再试试。”
陈秀兰将信将疑地坐下,踩下脚踏板。缝纫机嗡嗡地转动起来,针头上下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还真让你修好了。”
“那是。”晚棠笑了笑,“您试试能做啥?”
陈秀兰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碎布,踩了几针,针脚细密均匀。她点了点头:“还行,就是手有点生。”
娘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秀兰在家吗?”
是对门的王婶,手里拿着一块蓝色布料。
“我儿子要相亲,我想做件衬衫。”王婶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您给做做?”
“做倒是能做。”陈秀兰接过布料,“就是不知道手艺还行不行。”
“试试呗,做坏了也不怪你。”
王婶笑着把布料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陈秀兰坐在缝纫机前,开始干活。晚棠在旁边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针头跳动,布料在手下渐渐成形,那种熟悉的节奏仿佛又回来了。
中午,周建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妻子正坐在缝纫机前踩得嗡嗡响。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走进厨房盛了碗稀饭。
“爸。”晚棠叫了一声。
“嗯。”周建国应了一声,端着碗在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陈秀兰头也不抬:“看什么看,没见过干活?”
周建国没有说话,低头喝着稀饭。但晚棠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下午,王婶又来了,带来了做好的衬衫。她翻来覆去地看,针脚细密,款式周正,连声说做得好。
“多少钱?”王婶问。
“给个布料钱就行。”陈秀兰说,“十块。”
“太少了。”王婶掏出十五块塞进她手里,“辛苦费。”
王婶走后,陈秀兰把钱数了又数,嘴角忍不住上扬。虽然不多,但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靠手艺赚钱。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陈秀兰坐在灯下数着一天赚的钱。周建国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妈。”晚棠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啥?”
“您有没有想过,把手艺传给更多人?”
陈秀兰抬起头:“啥意思?”
晚棠笑了笑:“我想……帮您开个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