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秀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和橘子,脚步顿了顿。
病房里,周婆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听到门响,她睁开眼,看到是陈秀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嗯。”陈秀兰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听说您生病了,过来看看。”
婆媳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秀兰。”周婆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些年……委屈你了。”
陈秀兰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强撑着没有掉眼泪:“您说这些干什么。”
“当年分家的事,是我不对。”周婆叹了口气,“我不该把老房子给你大哥,让你和建国受委屈。这些年苦了你们。”
母亲听到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握住祖母的手:“妈,您别说了,都过去了。”
周婆的反手握住儿媳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您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陈秀兰抽了抽鼻子,“建国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周婆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当年我要是能公平一点,你们也不至于……”
“妈!”陈秀兰打断她,“真的过去了。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周婆睁开眼,看着儿媳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几十年了,她们之间隔着的那些怨气、那些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理解和释然。
“你能来,我很意外。”周婆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原谅不原谅的,哪有那么多讲究。”陈秀兰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您是建国的妈,是晚棠晚舟的奶奶。只要您还活着,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周婆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儿媳的手。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而安静。
晚棠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母亲和祖母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些结,也许终于可以解开了。
她轻轻退到走廊上,把空间留给这对多年的冤家。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裹挟着梧桐树的清香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陈秀兰从病房里走出来。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意。
“妈。”晚棠迎上去。
“走吧。”陈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奶奶累了,让她休息一下。”
母女俩沿着走廊往外走。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陈秀兰骑着自行车,身后坐着晚棠,午后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奶奶这个人,就是嘴硬。”母亲突然开口,“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晚棠点点头:“妈,您能想开就好。”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傻孩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想不开的。”
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母女俩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回家的方向。
周建国站在家门口,看着妻女回来的身影,目光在妻子脸上停留了片刻。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陈秀兰应了一声,径自走进屋里。
周建国看向晚棠,晚棠笑了笑:“爸,妈和奶奶说开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妻女。晚棠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老头子,别装了。”陈秀兰在屋里喊了一声,“还不进来吃饭?”
周建国咳嗽了一声,迈步走进屋里。晚棠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有些伤痛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有些心结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解开。重要的是,还有人在等你,还有人愿意给你机会。
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热烈而张扬,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