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一片，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晚棠陪母亲去书店买了十几本裁剪书，有厚有薄，封面印着各种服装款式。陈秀兰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回到店里一本本摊开看，时不时皱起眉头。
“妈，您看这些书，能看懂吗？”晚棠倒了杯水过来，看到母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慢慢看唄。”陈秀兰戴上老花镜，翻开一本《女式衬衫裁剪技法》，密密麻麻的图样看得她头晕。她也不急，从第一页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画个圈，等回头再问女儿。
傍晚店里没什么人，周建国来接妻子回家。陈秀兰还在看书，手指指着书上的图样，嘴里念念有词。
“回家再看。”周建国说。
“等会儿，这页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就一会儿。”
周建国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自己先回去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妻子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回到家，陈秀兰吃完饭又继续翻书。晚棠坐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母亲一眼。台灯下，母亲的侧脸显得格外专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在书上划划写写。
“妈，您歇会儿吧。”
“马上马上，这几个针法我还没搞清楚。”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书本。晚棠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光，心里突然有点酸。这些年，母亲为了这个家忙里忙外，现在年级大了，还要从头学起。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兰白天看店，晚上就着灯看裁剪书。有时候太晚了，周建国催她睡觉，她嘴上答应着，手里的针线却停不下来。缝纫机嗡嗡地转着，她对照书上的图样，一遍遍练习新的针法。
有一回，晚棠半夜起来喝水，经过母亲房间门口，发现台灯还亮着。陈秀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裁剪书。晚棠轻轻走进去，把书从母亲手里抽出来，又给她盖上被子。转身的时候，她看到柜台上摊着十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针法的示意图。
晚棠看着母亲这么拼，心里既心疼又骄傲。有时候她忍不住给母亲讲一些后世的服装趋势，比如什么颜色会流行，什么款式会过时。母亲虽然听不懂全部，但总能抓住重点。
“你说的那个什么‘韩版’，到底是啥？”陈秀兰问。
“就是比较宽松休闲的款式，年轻人喜欢。”晚棠解释。
“咱这儿年轻人也喜欢？”
“喜欢，您做几件试试？”
陈秀兰真的做了几件宽松的衬衫，挂在店里，没几天就被人买走了。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又开始研究别的款式。
裁缝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候忙不过来，陈秀兰便雇了一个帮手。是王婶的女儿小兰，刚从农村出来，想学门手艺。姑娘勤快嘴甜，学东西也快，陈秀兰教她裁剪，她一会儿就学会了。
“秀兰姨，您教得真好。”小兰笑着说。
“是你聪明。”陈秀兰难得地笑了。
小兰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只会在旁边递递布料递递剪刀。陈秀兰手把手地教她，从最简单的锁扣眼开始。小兰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疼得眼泪汪汪的，但第二天还是准时来了。
“疼吗？”陈秀兰看着小兰手指上的创可贴。
“不疼。”小兰摇摇头，“俺娘说了，学手艺哪有不挨针的。”
陈秀兰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姑娘，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她刚进服装厂，也是这样一步步学过来的。
晚棠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小兰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感慨：这就是生活吧，只要肯努力，总会越来越好。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陈秀兰还在柜台前整理布料。周建国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秀兰，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秀兰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那里有些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说什么傻话呢。”她笑了笑，继续整理布料，“赶紧睡觉去，明天还上班呢。”
周建国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卧室。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妻子还在忙碌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晚棠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嘴角的笑意，心里暖暖的。
夜深了，晚棠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弟弟找到了，祖母和母亲和解了，裁缝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这个家，终于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她闭上眼睛，突然很期待明天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