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饭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陈秀兰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铁锅与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红烧肉在锅里翻滚着,糖醋排骨的香味顺着门缝悄悄飘出去。晚舟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冒出的热气。
“妈,还要多久才能吃啊?”他催促道。
“急什么?去把桌子摆好。”陈秀兰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晚舟乖乖地去摆碗筷了。晚棠坐在客厅里,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心里暗暗高兴——这要在以前,让他帮忙做家务简直比登天还难。
菜端上桌,红烧肉油光发亮,糖醋排骨酸甜可口,还有一盘炒土豆丝是晚舟最喜欢吃的。
“哇,妈,您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晚舟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陈秀兰笑着骂他,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周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个小酒盅。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这些天厂里虽然还是忙,但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妻子的小店生意不错,儿子也肯上学了,女儿更是变得懂事了。
“爸,您喝慢点。”晚棠给父亲夹了块排骨。
“嗯。”周建国应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意。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声,远处工厂的喇叭声隐隐约约。晚棠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心里暗暗感慨: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家啊。虽然不完美,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这就够了。
“妈,您做的菜真好吃。”晚舟嘴里塞满了土豆丝,含糊不清地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陈秀兰故意抬高下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吃完饭,晚舟主动收拾碗筷。陈秀兰一开始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妈,您别打趣我了。”晚舟端着碗碟往厨房走,耳朵根微微发红。
周建国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欣慰。他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酒。晚棠注意到,父亲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爸,您咋了?”晚棠轻声问。
“没事,沙子迷眼睛了。”周建国摆摆手。
晚棠没有再问。她知道,父亲这是高兴的。
下午,阳光正好。筒子楼前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一片。晚棠坐在门口择菜,看着弟弟在院子里逗邻居家的小狗。陈秀兰在屋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周建国坐在藤椅上,跷着二郎腿,悠闲地看报纸。
这样的日子,真好。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家属院染成了金黄色。晚棠帮母亲收好算盘,准备去做饭。这时,周建国从藤椅上站起来,咳嗽了一声。
“晚棠,你过来一下。”
“啥事,爸?”
“你跟我来。”
晚棠跟着父亲走到院子里。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凤凰花树叶沙沙响。周建国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晚棠坐下,心里有些紧张。她不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但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爸,啥事啊?”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燃一根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他的表情有些犹豫。
“晚棠,”他终于开口,“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爸?您说。”
周建国吸了口烟,嘴唇动了动:“内退的事,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办了。”
晚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个。这些天她一直担心这件事,但看父亲的样子,似乎已经想通了。
“真的?爸,您想好了?”
“嗯,想好了。”周建国点点头,“厂里现在还缺人,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再说了,你妈的小店刚起步,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晚棠看着父亲,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前世,父亲就是因为提前退休,后来家里经济困难,他才会积郁成疾。这一世,终于可以改变了。
“爸,您能想通太好了。”晚棠笑着说,“您不知道,这些天我一直担心这件事。”
“你这孩子。”周建国看了女儿一眼,眼里有些复杂,“放心吧,爸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去吃饭吧,别让你妈等久了。”
晚棠跟着父亲往回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她回头看了一眼,凤凰花在暮色中开得正艳,像是在庆祝什么。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陈秀兰靠在周建国身上,轻声说着小店里的事。晚舟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母亲。晚棠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这个家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夜深了,月亮爬上树梢。筒子楼的灯一盏盏熄灭,走廊里传来各家各户关门的声音。晚棠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