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路比想象中更远。
沈璟泽踏着焦黑的土地，远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醉翁走在他身旁，两人一路无言。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那是灵气暴走后的余韵。
“还有多远？”沈璟泽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经历了连番大战，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快了。”醉翁指着前方，“看到那座山没有？灵气网络的核心，就在山腹之中。”
沈璟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人用巨斧劈开了一半。山体内部透出金色光芒，将整座山映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不同于灵气的柔和，反倒带着几分森然。
“就是那里。”
两人加快脚步。离山越近，空气就越稀薄，灵气反而越来越浓郁——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灵气被强行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每走一步，沈璟泽都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灵气在躁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到了山脚下，沈璟泽终于看清了全貌。
这座山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山体表面布满巨大的裂缝，有些裂缝深不见底，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金色光芒在流动。山顶已经被削平，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座石制建筑。
建筑已经残破不堪，但仍然可以看出原本的形状——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竖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时间的侵蚀下已经模糊不清，但仍然散发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就是那里。”醉翁道，“灵气网络的核心。”
沈璟泽迈步走上平台。祭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直径至少有百丈。石柱上的符文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清晰可见，那些符文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高约三丈，宽约一丈五。门上刻着七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各不相同，正好对应七把钥匙。门后隐约传来呼啸声，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嘶吼。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怨恨。
沈璟泽走到门前，仔细端详那扇门。门上的凹槽很深，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平，但仍然可以看出原本的形状。这扇门存在了多久？两万？三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关押着的，是修仙界最古老的秘密。
“把钥匙给我。”沈璟泽道。
醉翁从怀中取出七把钥匙，递给沈璟泽。这些钥匙形态各异，有金色的，有银色的，有黑色的，还有透明的。每一把钥匙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沈璟泽接过钥匙，一一插入凹槽。
第一把钥匙，金色的，插入最左边的凹槽。钥匙完美地契合，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第二把钥匙，银色的，插入左数第二个凹槽。同样契合。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
当第六把钥匙插入之后，门上的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门后的呼啸声变得更加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躁动不安。那声音从呼啸变成了咆哮，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还有最后一把。”醉翁道。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毕竟这是最后一步，成败在此一举。
沈璟泽拿起最后一把钥匙——黑色的，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这是他从君临天手中夺来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把。君临天临死前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那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最后一个凹槽。
“咔嚓——”
七把钥匙全部就位。
就在这一瞬间，整座祭坛剧烈震动起来！地面开始颤抖，石柱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扇门！整座山都在震动，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门，开始震动了。
“不……”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不要！”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两万年的怨恨和不甘。
沈璟泽冷笑：“你们不该出来。”三百年了，他花了三百年时间布局，就是为了这一刻。那些所谓的远古存在，不过是一群贪婪的寄生虫，吸食着整个修仙界的生命力。
他抓住七把钥匙，用力旋转。
“不——”门后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与此同时，那扇黑色的门开始缓缓关闭！
门缝中透出金色光芒，但那光芒正在逐渐减弱。门后的呼啸声越来越远，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推回去。
“不……我们出来了三千年……我们不想回去……”那个声音道，“求求你……不要……”
三千年？沈璟泽心中冷笑。两万年前，你们被关进去的时候，修仙界还处在蛮荒时代。现在出来了三千年，就把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真当自己是主宰了？
沈璟泽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量继续加大。
“滚回去。”他道，“或者去死。”
门，关闭的速度越来越快。门后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大，那声音不再是哀求，而是变成了凄厉的尖叫！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绝望的挽歌。
“轰——”
一声巨响，整座祭坛都颤抖起来。沈璟泽只觉一股巨力从门上传来，震得他倒退数步！但他仍然死死抓住钥匙，不肯松手。
“沈璟泽！”醉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坚持住！”
沈璟泽咬紧牙关，再次上前一步。他将全身灵气注入钥匙之中，巨大的力量开始反推回去！
门后的尖叫声变成了怒吼！
“小子！你找死！”
一股浩瀚的气息从门后传来，沈璟泽只觉胸口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但他仍然没有松手。
“滚回去。”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你们已经被困了两万年，不介意再被困两万年！”
“你……”门后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在拯救修仙界？不，你在毁灭它！没有灵气网络，修仙界会彻底崩溃！”
“那就崩溃。”沈璟泽道，“总比被你们吸干要好。”
他再次发力！
“咔——”
门，彻底关闭了。
门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沈璟泽松开钥匙，整个人几乎虚脱。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醉翁及时扶住了他。
“成功了？”沈璟泽问。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醉翁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沈璟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空中，那些金色光芒正在迅速消散。原本笼罩在整个修仙界上空的灵气网络，此刻正在崩溃！金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灵气不再被强制汇聚，而是开始向四面八方飘散。
那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心生悲凉。两万年的垄断，终于在这一刻终结。
“成功了。”醉翁道。
沈璟泽点头：“是。”
他看着正在崩溃的灵气网络，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逍遥子死了，君临天死了，无数人因他而死。这些血债，他会永远记住。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修仙界完了。”他道。
醉翁摇头：“不，修仙界会迎来新生。”
他看着沈璟泽，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没有了灵气垄断，没有了七宗的控制，”醉翁道，“每个人都可以自由修炼。灵气会分散到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不再有人能够操控。”
沈璟泽沉默不语。醉翁说的道理他懂，但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几乎无法承受。
“一年。”他道，“道祖还没有完全苏醒。我已经关闭了门，但还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彻底消灭他。”
醉翁点头：“我知道。所以你还有一年的准备时间。”
“一年后呢？”
“一年后，道祖会彻底苏醒。”醉翁道，“但没有了灵气网络，他的力量会大减。你还有机会。”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北方的天空，出现了金色的光芒。那是灵气网络最后的残影，正在逐渐消散。
他必须在这一年内变得更强。
神境之上，还有境界。
他必须达到。
“走吧。”沈璟泽道，“时间不多了。”
醉翁点头，两人转身离开祭坛。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沈璟泽回头。
祭坛中央，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正在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沈璟泽变色。
醉翁脸色也变得难看：“门虽然关了，但道祖的意识还在。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门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裂缝开始从门缝中蔓延出来！
“不好！”醉翁道，“他要用最后的力量冲出来！”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身上气息瞬间爆发！
“那就再把他打回去！”
他身形一闪，冲向那扇门！
就在此时，门，炸裂了。
巨大的冲击力将沈璟泽整个人掀飞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烟雾散去，一个身影从门后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老者，面容苍老而威严，双眼如同两轮烈日，灼灼生辉。他的身上散发着浩瀚如海的气息，压得沈璟泽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璟泽。”老者开口，声音如同雷鸣，“你坏了本座的好事。”
沈璟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的血迹。
“你就是道祖？”
老者冷笑：“不错。本座等你很久了。”
他身上气息浩瀚如海，压得沈璟泽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年后，我会亲手了结你。”沈璟泽道。
道祖笑了：“一年？可笑。你以为你还能活一年？”
他抬起手，指向沈璟泽。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金色光芒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束！
沈璟泽咬牙，正要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噗——”
鲜血飞溅。
那道身影，轰然倒地。
“醉翁！”沈璟泽惊呼。
醉翁倒在地上，胸口被光束洞穿，鲜血染红了灰色道袍。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沈璟泽。
“走……”他道，“快走……”
“想走？”道祖冷笑，“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他再次抬起手，又是一道金色光束！
沈璟泽一把抱起醉翁，疯狂地向北逃去！
光束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灼烧出一片焦黑！
“沈璟泽……”醉翁虚弱地道，“不要……管我……你快走……”
“闭嘴！”沈璟泽道，“我不会丢下你！”
他抱着醉翁，疯狂地在山野间奔跑。身后，道祖的笑声远远传来。
“跑吧，跑吧。本座会追上你们的……”
沈璟泽咬牙，拼命地跑。
一年。
他还有一年时间。
一年后，他一定会回来，亲手了结这一切！
北方的天空，出现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