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带着林夕北上。
他给她改了名字。
“林夕,”他道,“夕是黄昏的意思。黄昏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你要记住这个名字。”
林夕没有问为什么。师父给她改的名字一定有他的道理。
两人一路向北,穿越城镇与村庄。沈璟泽发现林夕很少问为什么。这在年轻人中很少见。遇到不懂的事她只是默默记下,然后自己慢慢想。
这很好。修仙路上,有很多事是没法解释的,只能自己去悟。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北方。”
“北方有什么?”
沈璟泽沉默了一下。“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林夕没有再问。她知道师父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走了七天七夜,两人在一个北方边陲的小镇停下。这是往来商旅最多的地方,鱼龙混杂。沈璟泽找了一间客栈,要了两间房。
“今晚休息,明天开始训练。”
“训练什么?”
“剑术。”
林夕眼睛亮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镇外的一片竹林。
“先从基础开始,”沈璟泽道,“剑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力量?”
“不是。”
“速度?”
“也不是。”
林夕想了想:“是准头?”
沈璟泽摇头。“是耐心。”
他拔剑随手挥了两下,竹叶纷纷落下,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剑比人诚实。你有多少力量,它就使多少力量。你有多少耐心,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先扎马步,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有意见?”
“没有。”
林夕立刻扎好马步,一动不动。
三个时辰后,她双腿发抖,汗水浸透衣服,但没有放弃。
“可以了。”
林夕放松,整个人差点倒在地上。
“感觉如何?”
“腿软。”
“这就是剑术第一课——先学会承受。修仙不是请客吃饭,是要吃苦的。你能吃多少苦,就能走多远。”
林夕咬牙站起来。“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沈璟泽开始传授基础剑术。
他的教法很怪。不教具体剑招,只教站姿、步法、呼吸。
“剑招是死的,临阵对敌变化无穷。学再多剑招也没用。重要的是基础。基础扎实了,任何剑招都能使出来。”
林夕照做。
每天天不亮起床练功,太阳落山才休息。一个月后,她已经能够稳稳扎马步两个时辰不晃动。
“很好,现在教你第一招。”
很简单的一招——直刺。
“学会了吗?”
“学会了。”
“来,试试。”
林夕刺了出去。
“不对。手腕要放松,力从脚起,经腿、腰、肩、臂,最后到剑。每一处都要协调,不能只用手臂的力量。”
他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刺了一遍。
“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
“再来。”
一遍又一遍,动作越来越流畅,力道越来越到位。
沈璟泽暗暗点头。这个女孩悟性很高,很多东西说一遍就能理解。而且她肯吃苦,不喊累、不抱怨。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这么单纯,以为修仙就是为了变强,变强就是为了不被欺负。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但已经晚了。
也许这个女孩可以走得更远。
“师父,”林夕突然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璟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林夕沉默了一下,又问:“可是我资质很差,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他。她的资质她自己清楚——根骨平庸,经脉纤细,灵气亲和度也很低。这样的资质别说修仙,就是能不能入门都是问题。
“因为你的心,”沈璟泽道。
“我的心?”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
沈璟泽没有回答。那个考验他永远不会忘记——杀好人保护更多人,她选择了不杀。
这在修仙界是很稀有的品质。修仙者大多自私自利,为了资源可以不顾一切。像她这样愿意为了原则放弃利益的人,少之又少。
“资质不是一切,心才是最重要的。”
林夕似懂非懂。“继续练剑。”
“是。”
又是一个月。
林夕学会了基础剑术十招,每一招都使得有模有样。她的修为也突破到练气期,正式成为一名修仙者。
“很好,你比我预想的快。”
“师父,我现在算是什么水平?”
“勉强算是入门了。”
林夕很开心。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修仙者,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师父,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教会我这些。”
沈璟泽摇头。“你要记住,剑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不是用来杀戮的。”
林夕点头。“弟子明白。”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句话。
沈璟泽开始传授她修炼之道。灵气吸纳、经脉运行、境界突破……每一个细节他都讲得很仔细。林夕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半年后,林夕突破到筑基期。这个速度不算快,但对于她这样的资质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师父,我突破筑基了。”
“我知道。”
“你高兴吗?”
沈璟泽沉默了一下。“高兴。”
这是实话。看到徒弟进步,他确实很高兴。这种高兴和以前布局成功时的感觉不同——那种是冰冷的、算计的,这种是温暖的、真实的。
也许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继续努力。”
“是。”
又过了两个月。
这天,沈璟泽正在指导林夕练剑,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很强,而且很熟悉。
他脸色变了。
“师父?”林夕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来了,你先回去。”
“师父……”
“听话。”
林夕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跑了。她知道师父不会害她。
她刚跑远,一道黑影出现在竹林中。
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沈璟泽看着对方,瞳孔缩了一下。
“你来了。”
“我来了,”黑袍人道,“你想好遗言了吗?”
“没有,”沈璟泽道,“因为不需要。”
黑袍人冷笑。“口气不小。”
“你来晚了,”沈璟泽道,“如果三个月前你来,还有机会。现在……”
“现在怎么样?”
“现在你已经没机会了。”
黑袍人眯起眼睛。他感应了一下沈璟泽的气息,脸色变了。
“神境?”
“不错,”沈璟泽道,“这还要多亏你们。”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看来道祖大人小看你了。”
“道祖?”沈璟泽冷笑,“他很快就不是了。”
黑袍人不再说话,缓缓拔出了剑。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等等,”沈璟泽突然道。
“怎么?怕了?”
“不是,”沈璟泽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黑袍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不会,”沈璟泽道,“但我还是想问。”
“那就去地狱问吧!”
黑袍人突然出手,一道剑光直取沈璟泽胸口。
沈璟泽不闪不避,同样刺出一剑。
“叮——”
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袍人脸色大变。他感觉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剑。而沈璟泽纹丝不动。
“神境……”他喃喃道,“你真的突破神境了……”
“很奇怪吗?”
黑袍人咬牙:“道祖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沈璟泽道,“所以我会去找他。”
“你……”
“滚吧,”沈璟泽道,“告诉道祖,一年后的今天,我会去找他。”
黑袍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撤退。他知道不是对手,继续留下来只是送死。
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沈璟泽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道祖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年后才是真正的决战。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传人。即使他死了,剑术也会传承下去。
这就够了。
“师父,”林夕从远处跑了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人是谁?”
“一个敌人。”
“敌人?师父你能打过他吗?”
“能。”
“那就好,”林夕松了口气,“师父,刚才吓死我了。”
“怕什么?”
“怕你出事。”
沈璟泽看着她担心的眼神,心里一暖。“放心,我不会死的。”
“嗯!”
林夕点头。她相信师父。
“师父,”她突然道,“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你的故事?”
“想听吗?”
“想。”
沈璟泽沉默了一下,开始讲述。
三百年前,他是天道宗最天才的弟子。三十岁突破元婴,被视为下一代宗主的不二人选。但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秘密——灵气衰退是人为的,七宗都是棋子。于是他开始布局,想要打破这个棋局……
林夕听得很认真。她没想到师父经历过这么多事。
“师父,”她道,“那个道祖,真的那么厉害吗?”
“厉害,但不是不可战胜的。”
“那你要怎么做?”
“不知道,”沈璟泽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夕没有再问。她知道师父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但她知道,师父一定会赢。因为他是她的师父。
“师父,”她道,“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变强,然后帮你一起对付道祖。”
沈璟泽笑了。“你现在还太弱了。”
“总有一天会变强的。”
“但愿吧。”
他看着林夕,眼神温柔。也许这就是传承的意义——不是要徒弟替自己做事,而是要徒弟替自己活着,活的更好。
“继续练剑。”
“是!”
林夕拿起剑,开始练习。
沈璟泽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一切都很安静。
也很美好。
几年后。
林夕的剑术已经小有所成。她站在沈璟泽面前,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师父,我已经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
“剑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不是用来杀戮的。”
沈璟泽点头。“是。”
他看着林夕,眼神里满是欣慰。
“现在,你可以下山了。”
“下山?”林夕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你想去的地方,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林夕眼眶红了。
“师父……”
“哭什么?”沈璟泽道,“我只是让你下山,又不是不要你了。”
“师父……”
“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林夕跪下来,给沈璟泽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起来吧。”
林夕站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沈璟泽。
“师父,我还会回来吗?”
“会,”沈璟泽道,“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
“嗯!”
林夕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师父,转身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沈璟泽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传承吧。
他把剑术传给了徒弟,徒弟会把剑术传给更多人。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剑术会传遍整个修仙界。
到那时,每个人都会知道——
剑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不是用来杀戮的。
这就够了。
沈璟泽转身,看向北方。
那里有一座山,山里有一个洞,洞里关着道祖。
一年之期还没到,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要提前去找道祖。
彻底了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