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道蜿蜒。
沈璟泽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林夕看不见的地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往北走。
林夕走得很慢,但很稳。
这不符合常理。一个刚刚经历大战、还带着伤的金丹修士,应该找个地方先养好伤再说。但林夕没有。她像是在赶时间,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做。
沈璟泽皱起眉头。
“以我现在的脚程,三天就能到最近的城镇。”林夕边走边自言自语,“然后继续北上……师父说一年后道祖苏醒,我要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她握紧剑柄,眼神坚定。
沈璟泽在黑暗中微微点头。
这丫头的性格,比他想象的还要倔。
前方是一片密林,林深树密,月光都透不进去。林夕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人。”
她低声说。
沈璟泽在树梢上停住脚步。
树林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沙沙——”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夕缓缓转身,看到五六个黑袍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右臂空空荡荡的,正是之前被沈璟泽一剑斩断手腕的那个。
“是你。”林夕认出了他。
“没错,是我。”中年男人冷笑,“上次是你师父救了你,这次,他可来不及。”
林夕咬牙:“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中年男人道,“你师父杀了我们五个人,这笔账,总要有人还。”
林夕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对方有六个,最弱的也是金丹后期,为首的中年男人更是元婴期。而她只是一个金丹中期,还带着伤。
差距太大了。
但是——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师父的。”林夕道,“要动手,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口气不小。”中年男人大笑,“就凭你?”
“就凭我。”
林夕拔剑。
剑光如雪,直指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微微眯眼。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敢先出手。不错,有胆识——可惜,胆识改变不了实力上的差距。
“动手。”他下令。
黑袍人齐齐出手。
林夕咬紧牙关,迎了上去。
沈璟泽在树上看着,没有动。
他在等。
等林夕真正需要帮助的那一刻。
这不是冷漠,而是考验。一个修行者,只有在真正的生死危机中,才能激发出潜在的力量。林夕的修为提升太快,根基不稳,需要这样的磨砺。
但是——
“够了。”
沈璟泽从树梢上跃下。
剑光如虹,瞬间划过中年男人的肩膀。
“噗嗤——”
鲜血飞溅。中年男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肩膀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他抬头,看到沈璟泽,面色大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奇怪吗?”沈璟泽淡淡道,“我说过,剑是用来保护弱者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夕。
“你做得很好。”
林夕眼眶一红:“师父……”
“先解决了这些人再说。”
沈璟泽抬手。
剑光连闪。
黑袍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中年男人转身就跑。
“想走?”沈璟泽屈指一弹,一道剑气射出,正中他的后心。
中年男人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沈璟泽收剑,转向林夕。
“没事吧?”
“没事。”林夕摇头,“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一直跟着你。”沈璟泽道,“余党既然找到了我,就不会放过你。”
林夕愣住了。
“您是说……您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不错。”
“那您刚才……”
“刚才是在考验你。”沈璟泽道,“面对元婴期的敌人,你没有退缩,这很好。但是——”
他顿了顿。
“你不该冲动。刚才那一剑,如果是刺向他的胸口,而不是肩膀,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林夕低头:“弟子知错。”
“记住。”沈璟泽道,“勇气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退。”
林夕点头:“弟子明白了。”
沈璟泽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继续北上吧。”
“师父,您要一起吗?”
“嗯。”沈璟泽道,“从现在开始,我会跟着你,直到你安全到达目的地。”
林夕眼眶微红:“师父……”
“别高兴太早。”沈璟泽道,“路上会很危险。余党只是第一批,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林夕握紧剑柄:“弟子不怕。”
“我知道。”沈璟泽点头,“但你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身,往北走去。
林夕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月光下赶路。
沈璟泽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林夕。
“师父。”林夕突然开口。
“说。”
“您说一年后道祖苏醒……我们真的能阻止他吗?”
“不知道。”
沈璟泽的回答很诚实。
“但总要试试。”
林夕沉默了一下,又问:“如果……如果弟子拖累了您,您会丢下弟子吗?”
“不会。”
沈璟泽的回答很果断。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林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急忙低头,假装整理衣襟,不想让师父看到。
沈璟泽像是察觉了什么,但没有说破。
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月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沈璟泽停下脚步。
“有人。”
林夕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在哪?”
“不用紧张。”沈璟泽道,“是朋友。”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醉翁。
“沈小子。”醉翁笑道,“你倒是会找徒弟。”
“醉翁前辈。”沈璟泽抱拳,“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醉翁道,“顺便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
“道祖苏醒的时间,可能比一年更早。”醉翁正色道,“黑袍人只是第一批探路,后面还会有更多。”
沈璟泽面色一沉:“多长时间?”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醉翁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消息来源应该可靠。”
沈璟泽沉默。
半年。
原本以为还有一年,现在可能只剩下半年。
时间更紧了。
“弟子明白了。”沈璟泽道,“我会加快速度。”
醉翁点头:“去吧。记住,保护好你徒弟,她可能是个关键。”
沈璟泽微微皱眉:“此话怎讲?”
“天机不可泄露。”醉翁笑了笑,“总之,你保护她就对了。”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沈璟泽站在原地,面色凝重。
“师父。”林夕小声道,“您没事吧?”
“没事。”沈璟泽道,“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继续北上。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道祖的余党,正在聚集。
沈璟泽必须更快,更强,才能保护好林夕,保护好这个他花费了无数心血的徒弟。
一年……不,半年。
他必须在半年内做好所有准备。
否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沈璟泽握紧剑柄,眼神深邃如海。
前方官道渐宽,远处有灯火闪烁。
“师父。”林夕看着远处的灯火,“那是青阳城吗?”
“是。”沈璟泽道,“过了青阳城,再往北三百里,就是北荒边缘。”
“北荒……”林夕喃喃道,“弟子听说那里灵气稀薄,很少有人去。”
“正因为很少有人去,才安全。”沈璟泽道,“道祖的势力主要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北荒是他们最不关心的区域。”
林夕点头:“弟子明白了。”
两人进了城。
青阳城是个不大的边陲小城,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倒也热闹。时辰已晚,街上的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几间客栈还亮着灯。
“去投栈。”沈璟泽道。
林夕应了一声,跟着师父走进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伙计。听到有人进来,伙计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夕道,“两间上房。”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两位稍等。”
沈璟泽在客栈大堂里扫了一圈。
只有三五个客人,都是普通的商旅,看起来没有修为。他微微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师父。”林夕小声道,“您不休息吗?”
“你先睡。”沈璟泽道,“我守夜。”
“师父……”林夕犹豫了一下,“让弟子来守吧,您也累了。”
“让你睡就去睡。”沈璟泽道,“明天还要赶路。”
林夕知道师父的脾气,不再多说,起身往楼上走去。
沈璟泽独自坐在大堂里。
他闭上眼睛,神识外放,笼罩了整个客栈。
没有异常。
他站起身,走到客栈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夜色深沉,街上空无一人。
沈璟泽的思绪飘远了。
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独自坐在客栈里,思考着下一步该去哪里。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改变一切。
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实力就能解决的。
道祖……
那个存在了数千年的意志,究竟想要什么?
沈璟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阻止道祖苏醒。否则,不只是修仙界,整个世界都会陷入黑暗。
“师父。”
林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璟泽回头,看到林夕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林夕走到师父身边,“师父,您在想什么?”
“在想……一些过去的事。”
“三百年前的事吗?”
沈璟泽看了她一眼:“你很好奇?”
“弟子只是……想多了解师父一些。”林夕低声道,“师父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沈璟泽沉默了一下。
“想知道什么?”
“师父……为什么收弟子为徒?”
这个问题,林夕一直想问。
她资质平庸,既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也没有什么特殊体质。师父为什么会选中她?
沈璟泽看着远处的夜色。
“因为你的心。”
“心?”
“你在面对黑袍人的时候,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站出来。”沈璟泽道,“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值得我教。”
林夕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沈璟泽淡淡道,“你知道那一刻有多少人选择逃跑吗?十个里面,有九个会跑。剩下的一个,不是勇敢,是吓傻了。”
他转头,看着林夕。
“你是唯一一个,主动站出来的。”
林夕眼眶微红。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让师父失望。”
“傻丫头。”沈璟泽道,“我从来没有失望。”
林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急忙低头,假装整理衣襟。
沈璟泽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睡吧。”
“是,师父。”
林夕转身,往楼上走去。
沈璟泽独自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月亮。
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半年。
他必须在半年内做好所有准备。
沈璟泽握紧剑柄,眼神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了徒弟。
有了需要保护的人。
这就是他三百年后,重新拿起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