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声
安子头一回开口，是刚满一岁不久。
那天我正把米汤往他嘴里送，他“嗝”了一声，忽然“唻”地冒出个字。像“娘”，又像“凉”。我“嘶”了声，手停在半空，问：“你说啥？”他“咯咯”笑，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又“呀”地拍了下竹碗。我“呵”地笑，说：“再叫一声。”他“咿”地扭头，又不肯了。周婶子“哈”地笑，说：“这娃精着呢，知道吊你。”我“呸”道：“才一岁，吊什么吊。分明是跟你学的。”她“哦”了声，说：“我教他喊姥姥。”我“呵”地笑：“想得美。你又不是他亲姥姥。”她“哼”道：“那也比你那韩将军强。孩子都一岁了，他连个影儿都没有。”我“哦”了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有影。在我肚里时，他骑马来过。”周婶子“呸”道：“就你会替他说话。”
嘴上虽硬，夜里却还是想。安子睡在里侧，小胸脯一起一伏，像只鼓着气的小蛤蟆。我“嘶”地叹了口气，翻过去给他掖被。忽然，他“咕”地翻了个身，小嘴嘟了嘟，又含糊地叫了一声：“爹。”我“呵”地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热了。这娃，还没见过他爹呢。可那声“爹”，倒叫得像见过一样。我“哦”了声，轻轻拍他，说：“你爹在外头，给你挣前程呢。咱不等他，也能活。”他“咿”了声，又睡实了。外头江风“嗖”地窜进来，我“嘶”地一缩，把被角塞紧。月亮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一道，像条白线。我“呵”地笑。就这样吧。他在不在，这日子都得过。孩子是我的。命是我的。天塌下来，我也得把这小东西先护住。
第二天，我给他缝了双小鞋。红布面，纳着密密的针脚。周婶子“啧”道：“你手真巧。”我“呵”地笑：“琵琶都能弹，还缝不了双鞋？”她“嘿”道：“那倒是。就是这鞋，得等天再凉些穿。”我“哦”了声，把鞋收了。安子“呀”地伸手要，我“呵”地笑，说：“不是给你穿的，是给你爹看的。等你爹回来，见你有鞋穿，就不说我不干活了。”周婶子“哈”地笑：“等他回来，看到你把这个家过成这样，只有给你磕头的份。”我“呸”她：“我要他磕头？他回来，先给我挑三年水。”她“呵”地笑。我也笑了。
那时天已经转凉，风里开始带点霜气。我抱着安子站在门口，看远处的江水。他“哦”地伸出小手，指着天边“呀”了一声。我“嗯”了声，说：“那是雁。往南飞了。”他说：“鹅。”我“呵”地笑：“对，大鹅。”他“咯咯”笑。我“嘶”地吸了口气，像把半辈子的苦都咽了下去。最后，我“呵”地笑，低声说：“韩世忠，你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我梁红玉，已经把日子过起来了。”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