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水
第二天清早,我把安子送到了周婶子家。
她正蹲在灶前煨红薯,见我背着孩子,又看我这身利落打扮,就“嘶”了声:“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哦”了声,说:“去会个客。安子先搁你这儿,我晌午回来。”她“哟”了声,说:“什么样的大客,连娃都放家里?”我“呵”地笑:“男客。我穿成这样去,不显得咱这家没规矩。”她“呸”道:“你呀,就不是去喝茶的。”我“哦”了声,没接。只把安子递过去。他“咿”地叫,小手抓我衣襟。我“嘶”地笑了下,说:“听话。娘去给你讨个太平。”他“呜”了一声,像要哭,又生生瘪住了。我“呵”地笑,说:“这脾气,倒是随我。”
我只揣了半块干粮、几个钱。刀没带。带刀是去杀人。我不杀人。我去算账。
我去了城东那户人家。门口有石阶,阶边蹲着两个闲汉。见我来,他们“嘿”地直起腰,眼睛往我身上乱瞟。我“哦”了声,说:“烦你通报一声,说梁红玉来给秦管事请安。”那闲汉“呵”地笑:“管事忙。你算什么东西?”我“呵”地笑:“那就等他忙完。我坐门口等。”说完,我就在石阶上坐下。风冷,石阶更冷。我“嘶”地哈了口气,搓了搓手。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瘦管家探出半张脸,说:“进来吧。”我“哦”了声,起身进去。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扫得发亮。我“呵”地笑:“这院子,真干净。不像我那儿,满院尿布片子。”管家“嘿”道:“少贫。秦爷在前厅。”我“哦”了声,跟着走。
秦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瘦,眼小,坐在太师椅上,像只刚过完冬的老猴。他“哦”了声,说:“你就是梁红玉?”我“呵”地笑:“这名字,您应该不陌生。”他“嘿”道:“听过。韩世忠的女人,会敲鼓。”我“哦”了声:“还会织布,种菜,喂鸡。秦爷要是有兴趣,改天我给您送筐鸡蛋。”他“呵”地笑,说:“你倒不认生。”我“哦”了声,眼睛没从他脸上挪开:“认生也没用。秦爷前几日派人去认门了。我今儿个,便也来认认。”他“嘶”了一声,没说话。我“呵”地笑,继续:“您的人,找我男人。我男人不在。可我在这儿。他欠不欠你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几个兄弟,吓着我家孩子了。”他“哦”了声,说:“你想怎样?”我“呵”地笑,从袖里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他案上:“不多,给那几个兄弟买碗热酒。往后,别大半夜拍门。我男人回来,脾气不好。我脾气,也不好。”他“哈”地笑,说:“梁红玉,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我“哦”了声,站起身,说:“我当是你家。我是客。可秦爷,您也知道,我是从哪儿出来的。什么门,我没见过?什么脸,我不敢看?”说完,我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笑:“别送了。我认得路。”
出到门外,太阳正好。我“嘶”地吐了口气,像把昨夜那点冷全吐干净了。回到周婶子家,安子已经哭累了,趴在她怀里睡着。我“呵”地笑,把他接过来。周婶子“啧”道:“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我“哦”了声,说:“不怎么样。就是去告诉他,拍门声太大,孩子怕。”她“哈”地笑:“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亏不肯吃。”我“呵”地笑。有些账,不必见血。可见了面,就得让他知道:我这门,不是谁都能敲的。先有凡,后有道。我守着凡。也守着我孩子。其他的,慢慢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