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三步一停?什么意思?
她没解释。
因为答案自己来了。
蓝甲方阵最前排的数十具骷髅,整齐地迈出了第三步。
脚掌踩入浅水。
没有预想中的哗啦水声。
只有一阵低沉到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震颤在胸腔和颅骨内部的嗡鸣。
嗡——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探针,从脚底板猛地刺入,沿着脊椎一路炸上天灵盖。
王胖子闷哼一声,捂住了心口,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我也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血液似乎都停滞了半秒。
次声波。
足以诱发心律失常,甚至心脏骤停的致命低频。
方阵停顿。
那扼住心脏的无形力场暂时消退。
然后,第二排骷髅迈步,重复。
一步,两步,三步。
嗡——!
又一波次声冲击碾过身体。
王胖子这次直接干呕起来,手里的雷云印都差点脱手。
解雨寒身形微晃,软剑上的鳞光黯淡了一瞬。
苏清影的脸白得像纸,她再次尝试握紧伞柄,口中发出急促而古怪的单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频率。
没有回应。
蓝甲枯骨眼眶中的磷火燃烧得更加冰冷,步伐的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没用……”苏清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它们的核心指令被覆盖了……更高权限的强制接管……”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我,或者说,投向我掌心那隐隐发烫的红黑纹路。
“李断魂!”我脱口而出。
那股熟悉又更加癫狂、更加冰冷的黑纹波动,正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具蓝甲枯骨的甲胄缝隙中弥漫出来,微弱,却无处不在,像一张巨网。
他没死透?不,他好像……用了更疯狂的法子。
“齿轮组……”我瞬间明白了,“他把自己‘融’进去了!”
不是肉体,是那股被我吞噬大部分后残余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黑纹权限本源。
他舍弃了部分形态,将意识与更深层、更古老的控制网络强行耦合,变成了地宫本身恶意的一部分!
所以苏清影家族的共鸣才失效,因为现在驱动这些枯骨的,不再是守护的指令,而是纯粹的、来自内部的毁灭脉冲。
“王胖子!”我扭头低吼。
胖子正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茫然抬头。
“印!用那个印!”我指向脚下,“砸井!”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直觉告诉我,这枚意外出现的、能干扰甚至激活蓝甲卫队的“镇器”,是此刻唯一的变数。
王胖子被次声波震得头晕眼花,但执行力还在。
他咬着牙,双手举起那枚沉甸甸的雷云印,对着身前厚重的青铜井沿,狠狠拍了下去!
不是砸,是某种带着宣泄和狠劲的拍击。
“铛——!!!!!!”
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响炸开!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一个压缩到极致的雷暴在耳边爆开,声音浑厚、苍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尾音,以井口为中心猛地扩散!
井水剧烈震荡,那些悬浮的意识虚影瞬间扭曲、模糊,仿佛要被这巨响震散。
更惊人的是,首当其冲的、最靠近我们的那排蓝甲枯骨。
雷音响起的刹那,它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骨骼表面那层深蓝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甲胄,像脆弱的琉璃般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咔嚓……哗啦!”
前排十几具骷髅,连甲胄带骨骼,同时崩解,化作一蓬闪烁着蓝色微光的骨粉和金属碎屑,溅入水中。
有效!
而且,不仅仅是物理破坏。
雷音玺的巨响仿佛一把钥匙,强行干扰、压制了那无处不在的、来自李断魂黑纹权限的次声波脉冲。
扼住心脏的无形力场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断档。
“继续!”我冲王胖子吼道,同时自己闭上了眼睛。
掌心滚烫,红黑纹路疯狂流转。
我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黑纹波动,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雷音玺爆发的那一瞬间。
在雷音炸响的刹那,我的感知似乎被那股磅礴的声波“携带”着,猛地向前、向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立体的、模糊的“回声成像”。
我“看”到了声波的前沿像潮水般冲刷过蓝甲方阵,撞在两侧走廊的青铜墙壁上,反弹,交织。
我“听”到了墙壁后面空洞的回响,是中空的夹层?
我“感觉”到了脚下深处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震动源,是之前经过的巨大齿轮组?
声波……是探测器!
“胖子!有节奏地敲!三下一组!”我睁开眼睛,语速飞快,“解雨寒,苏清影,准备!声波过后会有短暂的控制真空期,那些枯骨核心会紊乱!”
王胖子此刻也反应过来了,生死关头,那股摸金校尉的狠劲和急智被彻底激发。
他双手抡起雷云印,不再乱砸,而是按照我说的节奏,对着井沿——
“铛!铛!铛!”
三声巨响,间隔极短,一声比一声高亢!
比之前更猛烈、更集中的雷音震荡开来!
井水像是沸腾般炸起无数水柱,井中虚影惊恐地四散下沉。
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形成一圈扭曲的涟漪,横扫而出。
这一次,不仅是前排,连中间方阵的蓝甲枯骨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它们整齐的步伐彻底乱了套,有的停滞,有的歪斜,眼眶中的磷火疯狂闪烁明灭,甲胄上的花纹光芒乱窜,像接触不良的电路。
就是现在!
解雨寒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致。
在雷音震荡的掩护下,她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幽蓝闪电,直扑向因控制紊乱而阵型散乱的枯骨侧翼。
她没有硬撼那些甲胄,而是利用苏清影之前提过的、隐藏在走廊顶部不起眼处的蓝色滑索——那或许是她家族遗留的快速通道。
纤细的身影在半空中腾挪,软剑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细线,精准地划过一具具枯骨颈椎、肩胛、髋骨的连接处。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轻微的、利刃切断朽木般的“嗤嗤”声。
每一剑过后,一具枯骨便无声地散架崩塌。
苏清影也动了。
她终于放弃了与油布伞的较劲,双手在腰间一抹,指缝中便多了数根细长、闪烁着寒芒的蓝色长针。
她没有解雨寒那般鬼魅的速度,但每一步都踏在声波震荡后枯骨反应最迟滞的间隙。
手腕翻飞,蓝针如星点般刺出,没有一针落空,全数扎入枯骨脊椎与颅骨连接处的微小缝隙。
针入即没,随后那些枯骨动作便彻底僵硬,眼眶中的磷火迅速熄灭,如同被拔掉了电源。
两人一高一低,一快一准,在声波创造出的短暂真空里,如同两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粘稠冰冷的骨海,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情况并未好转。
雷音玺的激活,似乎捅了更大的马蜂窝。
脚下传来远比次声波更剧烈、更实质的震动。
不是来自方阵,是来自头顶,来自四周!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走廊上方传来,连绵不绝。
我们头顶那高耸的、由厚重青铜板拼接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了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灰尘、碎石簌簌落下,更大的青铜构件开始变形、扭曲、断裂。
“嘎吱——嘣!”
一根需要两人合抱、雕刻着古老纹路的巨大石梁,挣脱了墙壁的固定,带着万钧之势砸落下来,正落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溅起巨大的水浪,彻底堵死了来路。
紧接着,是更多断裂的石块、扭曲的青铜支架、以及粗如人臂、哗啦作响的青铜锁链,从天花板各处坠落,将我们与井边广场之外的走廊区域,完全隔绝开来。
退路,被彻底封死。
我们被困在了这片井边区域,面对着虽然暂时混乱、但数量依旧恐怖的蓝甲骨海。
“操!”王胖子看着身后的废墟,又看看前方逐渐开始重新凝聚阵型、眼中磷火重新变得冰冷的枯骨,骂了一声。
我站在井边,心脏狂跳。
雷音的回响还在脑海震荡,掌心的纹路烫得惊人。
刚才那利用声波进行的立体“感知”,给了我极其短暂却清晰的信息反馈。
墙壁是中空的……脚下深处有持续震动……以及,一个更清晰、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回声”。
来自井底。
不,不是井底深处那些意识碎片。
是井水本身。
雷音震荡后,井水表面的波纹逐渐平复,重新变得如镜。
幽暗的光线下,水镜中倒映着我们几人狼狈的身影,倒映着上方正在不断坍塌崩坏的天花板,倒映着四周重新逼近的蓝色骷髅海洋。
然后,我看到了。
在那镜面般的井水倒影中,在我自己的倒影旁边,另一个模糊的轮廓,正逐渐变得清晰。
他站在“水面”之下,仰着头,隔着一层冰冷的水膜,与我对视。
那张脸……
我瞳孔骤缩。
是李断魂!
或者说,是他的某种投射。
面容扭曲,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充满恶意和疯狂的笑容,眼神赤红,里面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他似乎身处一个由无数转动齿轮和扭曲光影构成的混沌空间。
他看着我,嘴唇无声地开合。
虽然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那口型。
“一起……死。”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在他的手中,托着一件东西。
不是实体,是某种凝结的、散发着极度不祥黑光的虚影。
那形状……竟然与王胖子手中的雷云印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通体漆黑,缭绕着粘稠的阴影。
他将那黑色的“雷音玺”虚影,对准了井口,对准了我们。
镜面般的井水,开始泛起不祥的涟漪,水面下,那黑色的虚影微微震颤,仿佛随时要透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