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绿光照亮的账单
光,那暗绿色的、不祥的光,混着滋滋作响的电流杂音,像垂死者的脉搏,从下方那道仅容一人勉强蜷缩的垂直孔洞里涌上来,瞬间将我视野边缘染上一层病态的磷彩。
“有残余能量泄漏。”我盯着那团幽绿,对上方同样俯身观察的萧清雪快速说道,左臂沉重地垂着,金属纹路深处,那缕新添的幽蓝流光似乎被下方的同源能量引动,极其微弱地呼应般明灭了一下,“我先下。这通道壁上,有脚钉。”
不容多想。
巡检信息里“绝缘隔离”四个字像冰冷的针,扎在意识里。
这地方显然不是观光区,多待一秒,风险就可能呈几何级数攀升。
我侧身,右手死死抓住井口边缘被清理出来的金属断茬,靴子小心翼翼地探入下方孔洞的黑暗。
靴底很快触到了第一个冰冷的、锈蚀凸起的脚钉。
触感粗糙,带着金属特有的颗粒感,像是踩在了一排死去的巨型甲虫背壳上。
孔洞比我预想的还要狭窄,锈蚀和陈年油污让内壁的金属表面滑腻不堪。
我必须将整个身体几乎嵌进这垂直的管壁里,用脚尖和膝盖抵住凸起的脚钉,后背紧贴另一侧冰冷湿滑的金属,像个壁虎般一寸寸向下挪。
暗绿色的光越来越近,那股混合着臭氧、陈旧电解液和金属过热气味的怪异味道也愈发浓烈,钻进鼻腔,刺激得喉咙发紧。
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放大,变成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低吼。
下降了不到三米,脚尖踩空。
我猛地一坠,右手下意识地抠住孔洞边缘,左臂——那冰冷的金属臂——条件反射般地向上格挡了一下,撞在管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借着这一缓,我调整重心,稳稳落在下方。
不是地面。
脚下是某种金属网格板,缝隙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更多纠缠在一起的粗大线缆。
这里是一个极其狭小、密闭的空间,像某个庞大机器被遗忘的维修夹层。
头顶上方,萧清雪的身影迅速滑下,落地无声,桃木剑已然横在身前,灵力光晕内敛,只在剑尖凝聚一点寒星,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被正前方吸引了过去。
那里,在一堆看起来像是报废仪表盘、破裂玻璃罩和扭曲金属支架的垃圾堆角落里,斜靠着一个半人高、外壳严重变形破裂的装置。
它看起来像某种古旧的、工业时代的蓄电池组,但体积更大,结构也更复杂。
此刻,装置最大的一道裂缝里,正往外汩汩地渗出那暗绿色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的粘稠光浆。
光浆滴落在下方的金属网格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留下焦黑的痕迹。
那正是所有荧光和噪音的来源——一处持续泄漏的、不稳定的危险能量核心。
“备用能源泄漏……”我低声重复着巡检信息里的警告,试图从记忆的碎片里调取更多细节。
左臂的幽蓝流光,在靠近这暗绿色能量体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不再是微弱的呼吸,而是带上了某种警惕的、不安的脉动,冰寒感顺着金属纹路往心脏部位钻。
就在我试图判断这能量泄漏的具体性质和处理优先级时,异变陡生!
我右后方,一堆看似废弃的线缆和金属板“阴影”里,猛地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
“咔!”
一个约半人高、外表覆盖着厚重灰尘和油污的金属箱体,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弹”了出来,它的底部似乎有某种瞬间伸展的支撑结构。
箱体表面,数个暗红色的、镜头般的指示灯“唰”地亮起,冰冷的光束瞬间聚焦,将我从头到脚笼罩在内。
扫描光束!
尤其是当光束扫过我那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泛着青黑金属光泽、且有幽蓝流光脉动的左臂时,所有红灯猛地急促闪烁起来,发出代表警报的尖锐蜂鸣!
一个干涩、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箱体内部传了出来,字句生硬,带着厚重的金属摩擦感:
“未……识……别……维……护……单……元。”
“检……测……到……高……浓……度……协……议……残……片……波……动……”
“启……动……清……理……程……序。”
话音落下的同时,箱体下方两块挡板“哐当”一声向外打开,两支闪烁着刺眼电火花的金属机械臂,如同两条被唤醒的钢铁蜈蚣,猛地探了出来!
机械臂前端不是手掌,而是锐利的钩爪和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毁灭气息,径直朝我胸口和头颅抓来!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只在空气中留下两道淡淡的焦痕和刺鼻的臭氧味!
“小心!”萧清雪的清喝在狭窄空间里炸响。
她人随剑走,几乎在箱体亮灯的瞬间就已启动。
桃木剑上那一点寒星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锐利金光,后发先至,“锵”地一声斩在其中一支机械臂的肘关节连接处!
火花迸溅!
那机械臂的关节处外壳被斩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里面复杂精密的齿轮和线路,但并未被斩断,只是攻势微微一滞,轨迹被强行打偏了几分。
另一支机械臂则已到了我的面门之前!
腥风扑面!
我能看清钻头边缘高速旋转摩擦空气产生的细微扭曲,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机油和金属碎屑的味道。
死亡的触感,冰冷而尖锐。
不能硬接!
脑子在这一刻被危机感催逼到极致,巡检信息、图纸碎片、坐标编码、还有那“CN-7-Ⅲ-ZX-001”如同瀑布般在意识中冲刷而过。
“遇清理协议,提交临时维护编码,或破坏其核心逻辑线。”
编码!临时维护编码!信息里提到了这个!是什么?!
我狼狈地向后仰身,右脚在湿滑的网格板上用力一蹬,身体擦着那支机械臂的钻头向后滑去。
冰冷的金属边缘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同时,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检索着刚才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巡检路线图、闪烁的坐标、那几个模糊的符号、甚至包括之前“巡检”意念扫过我烙印时反馈的、那些更加晦涩难懂的协议层面的数据流!
没有!
没有明确的、可以直接念诵的“编码”!
信息太残缺了,只留下了路径和坐标,像是只给了钥匙的形状,却没给钥匙齿!
“时间不够!”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萧清雪的剑光再次亮起,试图拦截另一支稍作调整再次抓来的机械臂,但那箱体似乎认准了我,机械臂的攻击轨迹刁钻狠辣,钻头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优先清除“异常变量”的架式。
萧清雪被另一支机械臂缠住,剑光与电火花不断碰撞,爆鸣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她虽能压制,但一时也无法彻底摧毁这结构坚固的防御单元。
怎么办?破坏核心逻辑线?逻辑线在哪里?
我一边继续狼狈地躲避,金属左臂因为沉重和僵硬,影响着我的平衡和速度,每一次翻滚躲闪都比平时笨拙许多。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刺痛模糊。
机械臂的攻势越来越猛,好几次,旋转的钻头都擦着我的战术背心划过,坚韧的纤维材料被刮开一道道口子,里面的衬垫都被搅了出来。
冷静!我是缝尸人!最擅长的是处理“结构”,是观察“脉络”!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两支疯狂舞动的机械臂。
它们的根部,并非直接连在箱体外壳上,而是通过一束颜色和粗细各异的线缆,延伸回箱体内部。
就是那里!
就在我又一次勉强避开钻头对右腿的穿刺,翻滚到一处破烂仪表盘后暂时获得零点几秒喘息时,我的视线猛地捕捉到了异常。
在其中一支机械臂——就是刚才被萧清雪斩伤关节、此刻攻击节奏略显滞涩的那支——它的根部,那束杂乱线缆中,有一小束线缆的颜色,与其他大部分的暗灰色或黑色线缆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偏暗的、仿佛被严重污染过的靛蓝色,线皮也更加陈旧,微微反着光。
而更关键的是,这束靛蓝色线缆的末端,或者说连接点附近,正有极其微弱的、明灭不定的光芒在闪烁。
闪烁的节奏……
我的呼吸,有一瞬间几乎停止。
那光芒的闪烁节奏,频率,明暗变化的间隔……
竟然与我左臂金属纹路深处,那缕新增的、一直顽固脉动着的幽蓝色流光,隐隐约约,但确实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步感!
像两个隔着厚墙、频率相同却不同步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