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对街
第二天,她又去。这回穿得素。不是那件灰。是旧的青。偏大,领口软了,贴着颈子。不紧。不艳。人一多,就像水影,不扎眼。她不进去,只在对街站。
茶摊还是那家。老位置。不是靠门,是斜对。能看见大东正门。坐定。要白水。小杯,温。不喝。只托着。风过来,把水汽往脸上撩。她不动。眼在暗处,看门前。
那男人又下来了。不是同一人。今日换了。这个更瘦,戴帽,灰围巾。出来就左看,叫车。她没跟。这等人,只是出门,不办事。办事的人,不叫车,先走半条街,再折。她“哦”了一声。极轻。像跟这街说:再等。
这一坐,就是小半天。摊主不赶。她给过钱,走了。不往前门去。绕后。那后巷今日有人在。不止一个。两个。一个靠在锅炉房口,一个蹲着理绳。她没再进。只把脚收住。退。从西边横巷出。那处窄,像被两旁墙一夹。她走得快。不是急。是这地界,站不得。不能叫人有第二眼。
出来后,风大。她“哦”了一声。不是叹。是松。像从暗处回阳。这上海,每一步都像抽签。不声。可你心里有数。她“哦”一声。人已在大马路。她往西,到一爿小烟纸店。买一包洋火。不买别的。付钱。那店主多看她一眼。她不回。只把洋火往袖里一塞。转身。
天还早。她想,今日不再过去了。去远了,反而露。这局,不是一日。要吊。吊着,才值钱。她“哦”一声。脚步不快。往家。风把路边的灰纸吹起来,像要贴上她。她偏身。没让。纸从肩旁过去。她“哦”一声。像这上海,也会试。试她,动不动。她不动。只走。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