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写得真好。好在哪里?好在一个“雪”字,和一个“男朋友”三个字。
从进村开始,整个氛围就和城里完全不同。没有高楼、没有霓虹、没有那些暗流涌动的算计。只有雪、矮松、坑洼的小路、深巷的犬吠,和一扇透出微光的低矮房门。张赢替她拂去刘海上的雪花,替她紧领口,牵着她走那条她小时候偷过杏子的路。他听见她说“大黄看见我就撵”,轻笑了一声——他实在想不到,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的夏林,在家乡还有这种“恩怨”。他揽过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说不要我陪,我不在你身边看你怎么办。”这句话,是他少有的、不带任何占有欲的、纯粹是“我在护着你”的得意。他陪她回家,不是来宣示主权的,是来陪她面对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的。
然后门开了。夏林喊了一声“妈”,声音有点抖。张赢站在她身后,很礼貌地唤了一声“阿姨”。夏妈打量他,问“这位是”。夏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赢已经接过了话:“阿姨,您好,我是张赢,夏林的男朋友,您叫我小张就行。”
夏林脑子轰的一声。她想了一路该怎么解释张赢的身份——是老板?是朋友?是……她想了所有可能的说法,唯独没想到张赢会自己说:男朋友。这个身份,比“老板”重,比“朋友”真,比任何她能想到的措辞都更郑重。他没有给她任何需要圆谎的余地,他直接把答案说了出来。不是“我是她朋友”,不是“我是她老板”,是“我是她男朋友”。他在她母亲面前,给了她一个名分。
夏妈脸上的惊讶渐渐转为一团欣喜,一把拉住张赢的手往屋里带,嘴里数落着夏林“不提前说一声”。张赢被夏妈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夏林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了没事吧。夏林被落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热络的背影,站在门口,恍恍惚惚的。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