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门缝
门里没声。光还在。她没动。手垂着。袖里的铜板不响。她“哦”了一声。轻得只在这黑里活了一下。门仍不开。她也不急。这地方，越静，越不能先动。先动，像求。她不能求。
过了半晌，门从里开了一线。不是开，是松。那黄光斜出来，照她半只鞋。她不进。先抬眼。里头有人。只看见半张脸。女人。年岁不清。眼下有青。像夜里总不睡。那女人“哦”一声，转身。她不问。这才跟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不重。像这屋，也早不吃惊。
屋里极窄。只一桌一灯一床。窗被板挡。光在墙上跳。像关着半只蛾。女人坐回床沿。指了一下桌边。她“哦”一声。不坐。只站着。这地方，坐不得。一坐，就像过夜。她不是来过夜的。
那女人“哦”一声：“带了？”她“哦”一声。袖一抖，那油纸包就落在桌上。不重。不响。那女人看一眼。不拿。先点烟。火一亮。脸更黄。她“哦”一声：“东西，我不看。”赛金花“哦”一声：“我也不问。”两人就都不说话。灯下，只烟在动。细。直。像这屋里唯一的活物。
一会儿，那女人“哦”一声，从枕下抽出一小卷。不是银。不是纸。是红绸。塞给她。她“哦”一声。接。不翻。只别进衣里。动作极顺。像从前接过千百回。红绸，是暗门子里的规矩。不是凭。是号。有这，人才能过十六铺那排黑船。她“哦”一声。转身。不道谢。这行当，不兴谢。谢，就薄了。
门开。她出。风又来了。像在门口等了她许久。她“哦”一声。不冷。反热。脚底像踩着火。不是旺。是压着。她走。出了会文里，上了大路。天不早。有卖柴的。有拉粪车的。她不看。只走。走得比来时快。像这红绸，会发烫。她得赶在烫穿前，回屋。这，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