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队的第八个乙等任务，多了一个跟队的人。
任务内容是护送一批人间灵材从南赡部洲运到东胜神洲，途经三处妖兽出没地带，需要阵法师沿途布设警戒阵和驱兽阵。管事仙官说这任务阵法需求高，安排了"天才班阵法水平达标的学员"跟队支援。
天蓬以为是叫他。
结果管事仙官说的不是他，是新来的公主。
"任务需要两名阵法师配合，"管事仙官翻了翻玉牌，"天蓬你的阵法……嗯……虽然会一些，但修为偏低，搭配一个阵法水平更高的学员更稳妥。"
天蓬嘿嘿一笑，没意见。
翊圣倒是有点不自在——跟一个三招打飞灵曜的人同行，压力不小。天猷无所谓。灵应端着茶杯，无所谓。
公主也没有意见。她需要实战机会熟悉天庭的任务流程，跟一个成熟的队伍出去比单独行动效率高。
而且——她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天蓬了。
自从做了天蓬的同桌，她每天都在教天蓬学习。但天蓬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发呆，她给的笔记他收是收了，但从来没见他翻过。她问他听懂了没有，他就嘿嘿笑说"听懂了听懂了"，然后下次提问还是一问三不知。
她觉得天蓬的笨奇奇怪怪的。
有时像装的笨，有时像真的笨。阵法课讲了三遍的东西他还是听不懂，符箓课画了五遍的符他还是画歪，体修课跑两圈就喘得像头牛。
但她不想放弃他。
在人间的时候，国师教过她一句话——"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她深以为然。天蓬虽然笨，但笨得可爱，笨得认真，笨得让她想教。
这次任务正好，她可以在实战中教天蓬布阵。
于是五人从传送阵出发，直落南赡部洲。
灵材交接点在一个叫青石镇的小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排青石瓦房，街尾有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凡间客栈的名字永远离不开"悦来"两个字。
五人到的时候天色已晚，灵材要到明天一早才能交接。翊圣提议在客栈住一晚，众人没有异议。
问题出在房钱上。
北极驱邪院的任务经费有限，天庭给的天才班学员出差补贴一天只有三块灵石。三块灵石在天庭够住一晚仙官驿馆，但在人间——凡间客栈不收灵石，只收铜钱和银子。
翊圣翻遍了所有人的口袋，凑出了二两碎银和一把铜钱。
"够住两间房，"翊圣算了半天，"但吃饭的钱不够。"
天猷看了看客栈门口挂着的菜牌——红烧肉、清蒸鱼、酱肘子、炒时蔬——价格不贵，但五个人吃就得另算。
灵应端着茶杯，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灵茶。意思很明显：不吃饭可以喝茶。
"不行！"翊圣一拍桌子，"出任务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像什么话！我去跟老板娘说说看。"
翊圣去找老板娘讨价还价，结果被老板娘一句"爱住不住"怼了回来。翊圣脸红脖子粗地回来，嗓门在客栈大堂里响了一圈又一圈，但老板娘是做生意的，嗓门比他还大。
天蓬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啃蚕豆，看着翊圣铩羽而归，嘿嘿一笑。
"翊圣哥，要不我——"
"不用。"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天蓬。
公主从后面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绣着桂花纹样的丝绸荷包，鼓鼓囊囊的。她打开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锭银子、几块碎银和一串铜钱。
"我这里有。"公主把银子放在柜台上，笑得眼睛弯弯的，"老板娘，五间上房，再来一桌好菜！"
老板娘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公主——一身青色劲装，背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像个走江湖的女侠。但她掏钱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像缺钱的样子。
"好嘞！"老板娘收了银子，笑得满脸褶子，"二位稍等，菜马上就好！"
翊圣瞪大了眼："公主——你怎么有人间的银子？"
公主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人族公主啊，身上当然有人间的银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最喜欢人间。"
"喜欢人间？"翊圣挠了挠头，"人间有什么好的？灵气稀薄，妖兽横行，连灵石都不能用。"
"人间有烟火气啊。"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条街——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包子的，有打铁的，有织布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热热闹闹的。天庭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幅画。人间不一样，人间是活的。"
她指着街对面的糖葫芦摊："你看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他的糖葫芦上的糖衣是琥珀色的，跟天庭的灵果糖不一样。还有那个卖包子的大婶，她的包子冒着热气，香味能飘半条街。还有——"
她越说越兴奋，拉着翊圣的胳膊往街对面走："走！我请你们吃糖葫芦！"
翊圣被她拉着走，一脸茫然："等等——公主，我们不是要等菜吗？"
"菜可以等，糖葫芦不能等！"公主蹦蹦跳跳地拉着翊圣往糖葫芦摊跑，"人间的糖葫芦要趁热吃！糖衣这时候是最好吃！"
天猷看着公主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灵应端着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天蓬蹲在台阶上，看着公主拉着翊圣往糖葫芦摊跑的背影，嚼着蚕豆，心里想——这个公主，真的很喜欢人间。
喜欢到眼睛里都在发光。
不一会儿，公主举着五串糖葫芦回来了。她把糖葫芦分给众人，自己举着一串咬了一口，糖衣脆生生的，山楂酸溜溜的，酸甜交织在舌尖。
"好吃！"公主笑得眼睛弯弯的，"人间的糖葫芦最好吃了！"
翊圣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挺好吃的。"
天猷咬了一口，面无表情，但耳朵尖红了——冷脸帅哥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耳朵会红。
灵应端着茶杯，把糖葫芦放在茶杯旁边——他不怎么吃甜的，但还是收好了。
天蓬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看了看公主——公主正举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看街上的热闹，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娘的一桌好菜很快端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鱼、酱肘子、炒时蔬，外加一壶老酒。翊圣看得眼睛发直，天猷微微颔首，灵应放下了茶杯——连灵应都放下了茶杯，说明菜确实不错。
公主看着一桌子菜，眼睛更亮了。
"人间的菜最好吃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天庭的灵食虽然有灵气，但没有人间的菜有味道。人间的菜有烟火气，吃起来暖暖的。"
五人围坐吃饭。公主坐在天蓬旁边，一边吃一边给天蓬夹菜。
飞蓬从他领口探出头，看到柜台上的那把蚕豆——它的同类——被老板娘收走了，立刻在空中拼了个歪歪扭扭的字。
"豆。"
然后又拼了一个字。
"兄。"
"豆兄。"飞蓬绕着天蓬的脑袋转了一圈，又拼了两个字——"弟""悲"。
天蓬弹了它一下："别瞎拼。"
飞蓬委屈地趴回他头顶，但没趴住——它又飘起来了，这次拼了一个更长的字串。
"那是我兄弟。"
五个字，歪歪扭扭，但拼得清清楚楚。
天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公主也看到了飞蓬拼的字，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它好可爱呀！天蓬同学，它叫什么名字？"
"飞蓬。"天蓬说。
"飞蓬？"公主歪了歪头，"好名字！飞蓬飞蓬，飞来飞去的蚕豆！"
飞蓬听到有人夸它，得意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拼了个字——"美"。
天蓬弹了它一下："美什么美，你是公的。"
公主笑得更厉害了，蹲下来对着飞蓬招手："飞蓬飞蓬，过来让我摸摸！"
飞蓬犹豫了一下，然后飘到公主面前。公主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飞蓬的"脑袋"——其实就是蚕豆的顶部。飞蓬舒服得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拼了个字——"软"。
"它说你手软。"天蓬翻译。
公主笑得眼睛弯弯的："飞蓬真聪明！比天蓬同学聪明多了！"
天蓬："……"
他居然被一颗蚕豆比下去了。
"天蓬同学，你多吃点！"她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天蓬碗里，"你太瘦了，要多吃肉！"
天蓬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公主期待的眼神，默默吃了。
"还有这个！"公主又夹了一块酱肘子，"这个也好吃！"
天蓬又吃了。
翊圣在旁边看着，凑到天猷耳边小声说："天猷，你说她是不是看上天蓬了？"
天猷瞥了他一眼："别瞎说。"
翊圣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天蓬被公主夹了一桌子菜，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他嚼着红烧肉，忽然发现飞蓬不见了。
他低头一看——飞蓬飘到了灶台旁边的菜筐上，正在往一颗酱牛肉上扑。它不吃东西，但它对食物有强烈的好奇心，尤其是闻起来香的东西。
它趴在酱牛肉上闻了闻，然后用力撞了一下——酱牛肉从筐里滚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什么东西！"老板娘从灶台后探出头，看到一颗蚕豆大小会飞的东西在她的菜筐里捣乱，二话不说抄起扫帚就打。
飞蓬吓得"嗖"地飞起来，扫帚擦着它的底部扫过去。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绕着桌子飞，老板娘举着扫帚在后面追。
"站住！你个小——什么东西！"
飞蓬绕着饭桌飞了三圈，老板娘追了三圈。翊圣端着碗不敢动，天猷侧身避让，灵应把茶杯护在怀里。天蓬嘴里嚼着红烧肉，看着飞蓬被追，想帮忙但飞蓬飞太快了他够不着。
飞蓬飞过公主头顶时，她正端着碗喝汤。飞蓬的"尾巴"擦过她的碗沿，汤里溅起一滴。
公主放下碗，看着飞蓬被扫帚追着绕第四圈——
她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飞蓬你快跑——哈哈哈哈——"她一边笑一边给飞蓬加油。
飞蓬听到有人给它加油，飞得更起劲了，在空中做了个翻滚动作，差点被扫帚扫到。
天蓬看着公主笑的样子，心里想——这个公主笑起来真好看。
像春天的花一样。
飞蓬终于被天蓬一把抓住塞进袖子里，老板娘气呼呼地收了扫帚回去，嘴里嘟囔着"什么鬼东西会飞的蚕豆"。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插曲松弛了不少。翊圣嘿嘿笑着问天蓬"你那蚕豆精是不是饿疯了"，天蓬替飞蓬道歉说"它好奇心重"。
公主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飞蓬太可爱了……天蓬同学，你以后要好好对它……"
天蓬点了点头："嗯。"
吃完饭，五人分了房间。天蓬回到房间，把飞蓬从袖子里放出来。
飞蓬飘到他面前，拼了个字——"跑"。
"以后别偷吃了，"天蓬弹了它一下，"被追了吧。"
飞蓬晃了晃，又拼了个字——"香"。
天蓬笑了："香也不能偷。"
飞蓬趴在他头顶，不拼字了。
天蓬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今天的事。
公主跟队了。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任务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她看到。他需要更加小心。
但另一边——她也笑了。被飞蓬追得绕桌四圈的时候，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