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天蓬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仙苑寄来的,寄信人是夯石。夯石离开藏书院后被分配到天庭仙苑培育灵植,两年前引气决就修炼到顶级换了新功法,现在修炼的是仙苑的"灵植吐纳法"——一种通过培育灵植来吸收天地灵气的特殊功法。最近又卡住了。
天蓬在宿舍拆信的时候,翊圣和天猷不在,灵应端着茶杯在窗边看风景。
飞蓬趴在天蓬肩头,好奇地看着信纸。
夯石的信写得很朴实:"天蓬,我又卡住了。这次是灵植吐纳法第三层到第四层的关口,灵气通过灵植根系吸收后走到膻中穴就散了,怎么都聚不住。我按你上次教我的深呼吸法试了,但这次不管用。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天蓬看完信,想了想,拿出纸笔回信。
他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的——跟他在藏书院抄目录时一样笨拙。但信的内容不笨拙。
"夯石,灵植吐纳法的核心是'以植为媒,引气入体'。灵气通过灵植根系吸收后,会带有灵植的属性——你种的是灵芝对吧?灵芝属火,火气到膻中穴容易散是因为火性上扬。你试试在灵植旁边种一株属水的灵草,比如睡莲,让水火属性在灵植体内先平衡一下,再吸收到体内。这样灵气到膻中穴就不会散了。"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我瞎想的,不一定对,你试试看。"
然后署名"天蓬",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他拿着信准备去传讯室寄出去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遇到了公主。
她手里也拿着一卷书,应该是刚从书库出来。两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天蓬是那种你不会注意到的存在,憨憨的,走路还有点外八字。
但这次公主停下了脚步。
"天蓬同学!"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你去哪儿呀?"
"寄信。"天蓬说。
"寄信?给谁寄呀?"公主好奇地凑过来看。
天蓬的信封没有封皮。公主低头扫了一眼——不是故意偷看,是她凑过来的时候信纸正好被风吹开了一角。
她看到了那句话。
"灵植吐纳法的核心是'以植为媒,引气入体'。灵气通过灵植根系吸收后,会带有灵植的属性——灵芝属火,火气到膻中穴容易散是因为火性上扬。在灵植旁边种一株属水的灵草,比如睡莲,让水火属性在灵植体内先平衡一下,再吸收到体内。"
她的脚步停了。
这段话她看了两遍。
灵植吐纳法是仙苑的特殊功法,她在人间的时候听国师提过——这种功法通过培育灵植来吸收天地灵气,难点在于灵植属性的平衡。火属性灵植吸收的灵气火气太盛,到膻中穴容易散逸。这是灵植吐纳法修炼中常见的瓶颈,仙苑的仙官们大多是从"压制火气"入手——用阴寒灵力平衡,或者用特殊手法疏通火脉。
天蓬的方法完全不同——他不是"压制",而是"引导"。在灵植旁边种属水的灵草,让水火属性在灵植体内先平衡,再吸收到体内。这和仙苑的思路完全不同,更像是——
更像是天庭高阶修炼者的思路。
天庭的修炼体系讲究"顺应天道,引导灵气自然流转",而非"以术驭气,强攻硬破"。天蓬的提点用的是天庭的思路,但他写出来的语气是"瞎想的,不一定对"。
一个地仙入门的废物,用天庭高阶修炼者的思路解决了一个连仙苑仙官都觉得棘手的瓶颈问题。然后说"瞎想的"。
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天蓬的背影。天蓬正晃晃悠悠地往传讯室走,路过一个门框时"不小心"撞了一下肩膀,"嘶"了一声,揉着肩膀继续走。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步子比刚才慢了。
天蓬同学——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笨。
不对,他还是笨。阵法课讲了三遍的东西他还是听不懂,符箓画了五遍还是画歪。但他在某些方面——比如修炼理论——好像又不笨。
也许他是偏科?
阵法和符箓不行,但修炼理论行?
公主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天蓬虽然笨,但笨人也有笨人的长处——比如他可能在修炼理论上有天赋,只是阵法和符箓不行。
对,一定是这样。
公主这样安慰自己,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天蓬就是一个偏科的笨学生——修炼理论还行,但阵法符箓一塌糊涂。她还是要继续教他。
天蓬把信寄出去之后回到宿舍,飞蓬在他面前拼了个字——"信"。
"寄走了。"天蓬躺到床上,"夯石应该能突破了。"
飞蓬拼了个字——"好"。
天蓬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公主看到了信的内容。走廊上风把信纸吹开那一幕,他的注意力在信封上,没有感知到她的灵识。
但他隐约感觉到——她最近出现在他附近的频率变高了。书库第三层、训练场边、食堂角落——她总是"恰好"在他附近。
如果是别人,天蓬会以为是巧合。
但这个公主不做巧合的事。
她在——教他。
不是观察,不是试探,就是单纯地想教他。她觉得他笨,所以想教他。她觉得他偏科,所以想帮他补短板。
这种人——真没有见过啊!谁能告诉我怎么应对啊!
天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消息是——她没有怀疑他藏锋。
坏消息是——她教得太认真了,他有点不忍心继续装笨了。
但他必须继续装。
至少现在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