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彻底撤去,侍女轻步退出书房,两扇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人声、车马喧闹。
方才餐桌之前,父女论民生流通、贫富相生的温润气韵尽数褪去。
整座侯府书房,瞬间沉落一片肃穆冷寂。
风从窗棂细缝钻进来,轻轻吹动案前泛黄纸页,沙沙微响,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严修抬手,将方才两人批阅的如山政务折子全数规整堆叠,齐齐挪至书房角落,半点不留。今日无公务、无军政、无决断,只有蒙学课业,雷打不动。
他自随身青布书箱中,取出一册线装老旧《百家姓》,纸页被常年翻阅磨得边角绵软,楷字端正古朴,是正统官学启蒙定本。紧跟着,一柄通体乌黑、质地细密沉重的乌木戒尺被他取在手中,尺身光滑冰凉,静静横置案前。
不需开口,一股属于老儒师的严厉气场已然铺满整屋。
玉重关瞬间敛尽周身所有气息。
那一身横推万军、震慑二十万戎军、碾压藩王宗师的盖世煞气,彻彻底底收得干干净净,连周身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他双脚并立、肩背挺得笔直如枪,五指并拢贴身垂落,站姿比玉骑最严苛的列阵操练还要标准端正。
这位能单手擎起八百斤巨锤、沙场负伤百处眼皮不眨、屠尽乱匪豪强面不改色的大靖第一猛将,此刻站在蒙学书案前,拘谨得如同刚入私塾的稚童。
一旁贴身侍卫更是大气不敢喘,头颅微垂、目光不敢乱瞟,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心知今日课业严苛,半分侥幸不得。
严修目光清冷,缓缓扫过身前一主一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铁律:
“今日起,每日午时、酉时双课。午时识字启蒙,根治你们猜字、蒙字、混字的顽疾;酉时辨析公文,教你们读懂潦草官牍、识破官吏隐晦行文。军务紧急不是借口,政务繁重不算推脱,课业一日不落、一字不混。”
“在这书房之内,无侯位、无军功、无亲随。”
“你们二人,皆是蒙学稚徒。学得扎实,便逐日进益;记字不牢、读字不准、心存侥幸、望形猜义,戒尺当众惩戒,有错必罚、有混必打、有懒必惩,绝不看情面、绝不徇身份。”
玉重关闻言,微微垂首,态度恭谨至极,声音轻稳端正,半点沙场霸气无存:“学生谨记先生规矩,绝不敢敷衍懈怠。”
侍卫连忙躬身相随,神色局促:“小人必定用心苦学,谨遵师教。”
严修目光先落向侍卫,一语刺破两人最深的病根,字字锐利:
“方才半个时辰,我旁观你们二人批阅江南、岭南公文。你识字略多于玉重关,看似能帮衬释义、解读文句,实则根基虚浮不堪。通篇潦草官牍,你真正认得、读准、吃透的字,不足六成。剩余四成,全凭字形轮廓猜测、凭上下文语境硬蒙。”
“蒙对了,你便自以为无碍;蒙错了,便是误导主官、错判政务、耽误民生。州县奸吏最爱你们这类人,行文潦草、用字隐晦、形近替换,专挑你们不认、不懂、看不穿的字眼糊弄,轻轻松松便能瞒过军政决断,藏贪、藏私、藏罪、藏弊,你们浑然不知!”
侍卫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到脸颊一片燥热,窘迫得手足无处安放,只能死死垂着头,不敢辩驳分毫。
他跟着玉重关理政两年,日日泡在公文堆里,靠着日积月累,认得千余常用俗字、公文字。可但凡遇上生僻姓氏、文雅用字、异体写法、官吏自创简笔,他便两眼发空,从来都是凭着感觉揣摩,侥幸从未酿成大错,便一直浑浑噩噩糊弄至今,从无正经启蒙。
严修视线移至玉重关身上,语气愈发沉肃:
“你更是荒唐。年少两年私塾,本是难得根基,偏偏灾年流离、半生浴血,尽数荒废。你认得市井粗字、军令短字、田亩常用字,可官牍用字、士族姓氏、户籍用字、赋税用字,十不识七。”
“你执掌三州疆域、手握生杀大权、决断千万百姓生计,批阅折子全靠揣摩大意、凭本心好恶决断。官吏若是有心欺瞒,故意写草字、用僻字、避正字,你读不通、看不透、辨不明,一腔为民赤诚,只会被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辛苦安定的乱世残局,迟早被一纸潦草公文悄悄蛀空!”
字字戳中要害,没有半句虚言。
玉重关心知句句属实,无话可驳,只能端正垂首,腰背依旧笔直,诚恳认错:“学生浅薄愚昧,荒废学识,疏漏百出,愧对治世之责。任凭先生责罚。”
见两人心态摆正,严修方才压下厉色,翻卷开课。
“从头起步,固本培元。第一课,《百家姓》开篇八句,字字学、字字认、字字记。不许猜、不许蒙、不许混、不许心存侥幸。”
他指尖点在书卷首行,字正腔圆,一字一顿缓缓念出:“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读音规整、平仄端正,是正统官学标准读法,无半分市井口音。
“你来读。”严修抬眼看向侍卫。
侍卫心头骤然一紧,胸口微微发闷,连忙上前半步,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纸面,瞳孔用力聚焦,嘴唇紧绷,紧张得指尖微微发颤。
“赵、钱、孙、李……周、吴、郑……”
前六字磕磕绊绊总算读出,可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王”字之上时,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字明明日日见于公文、日日见于官衔、日日见于政令,可单独剥离语境、单独列在书卷之上,他骤然陌生,盯着字形僵立良久,嘴唇嗫嚅抖动,半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严修眼神瞬间变冷:“日日相见、日日使用、日日经手之字,单独拎出便不识?可见你平日用眼不用心、过目不入脑,全程敷衍混过!”
“伸手。”
侍卫脸色煞白,一脸苦色,万般局促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平绷紧,指尖微微颤抖。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戒尺声炸响在寂静书房。
灼热的痛感瞬间铺满掌心,刺麻、发烫、酸胀,顺着手臂一路蔓延。
侍卫身躯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不敢呼痛、不敢躲闪、不敢缩手,依旧保持笔直站姿,硬生生扛下这一板。
“一字不识,便是无心治学。再错此字,双倍惩戒。”严修冷声叮嘱。
“小人……记下了。”侍卫收回通红发烫的手掌,下意识背到身后,指尖悄悄揉搓掌心红痕,头颅垂得更低,眼底满是懊悔紧张。
紧接着,严修看向玉重关:“你读。”
玉重关微微前倾身形,目光沉静落于书卷,凝神静气,一字一句缓慢读出:“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八字清晰规整,读音无一错漏。
严修微微颔首:“旧底尚存,不算愚钝。下一句。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玉重关目光下移,逐字辨认。
冯、陈、褚、卫四字,属于半常用字,他勉强辨认稳妥,平稳读出。
可视线落在“蒋、沈”二字之上,他瞬间卡顿凝滞。
这二字属于江南士族专属文雅姓氏,从不出现在军令、战事、市井俗言当中,他年少辍学之后,再无接触。
堂堂碾压万军、震慑诸侯的玉城侯,此刻对着两个简简单单的汉字,眉头紧紧拧起,双眼眯起反复端详,嘴唇轻轻开合,却半点不敢妄自开口。
沙场百万敌军压境,他从无半分迟疑,冲锋、破阵、斩将,一往无前。
可面对两个生僻汉字,他竟拘谨无措,满心不确定。
他不敢猜测、不敢蒙混,怕读错闹笑话,更怕学错根基。只能微微压低脑袋,目光小心翼翼盯着纸面,声音压得极轻、极缓,带着孩童般试探的嗫嚅,小声开口:
“此二字……学生不识,不敢妄读。”
温顺、拘谨、谦卑,半点杀伐霸气荡然无存。
严修看着这副极致反差的模样,面上冷意不改:
“百战封侯,执掌一方乱世山河,偏偏困于两字之间。可见文道缺失,是你一生最大短板。杀伐可平乱世,文字可守太平,你偏舍本逐末。”
“伸手。”
玉重关闻言,没有半分抗拒、半分傲气,坦然抬手。
那双惯握千钧神兵、布满厚茧、硬如铁石的宽大手掌,规规矩矩平摊在空气里,笔直、端正、顺从。
“啪!”
清亮脆响骤然炸开。
灼热刺痛瞬间扎根掌心,比刀剑擦伤更细密、更真切。
常年浴血百战、早已习惯筋骨剧痛的猛将,在此刻竟下意识手腕猛地一缩,手掌飞快往回收了半寸。
但他心性极强、礼数极端,缩手一瞬立刻醒悟,硬生生将手掌重新绷直、摊平,站姿依旧挺拔如松,纹丝不动,不敢有半分失礼、半分敷衍。
挨罚完毕,他不敢当众揉掌、不敢乱动,极其拘谨地将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攥紧手心,轻轻摩挲发烫的红痕,耳根微微泛红,满脸憨厚窘迫,垂首小声恭谨回话:
“学生知错,即刻记牢。”
声音压得极低,温顺得像受训稚童。
严修不为所动,指尖点字,逐字教读:“蒋、沈。二姓江南巨族最多,户籍册子、田亩账目、官吏名录、乡绅清查折子,日后日日可见。今日记下,明日复查,再错严惩。”
玉重关牢牢盯住字形、默念字音,眼底认认真真,半点不敢马虎。
一旁侍卫早已看呆,心底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追随玉重关数年,见过侯爷单锤破万军、见过侯爷阵斩敌将、见过侯爷怒斩贪官、见过侯爷面对藩王宗师傲骨凛然、寸步不让。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威震天下、无人敢平视的绝世侯主,竟会站得笔直、乖乖挨尺、下意识缩手、偷偷藏掌、小声认错,被一柄小小乌木戒尺治得服服帖帖。
滑稽、反差,却又让人满心敬畏。
严修继续推进课业,节奏极快、丝毫不怠。
“下一句,朱、秦、尤、许,何、吕、施、张。”
侍卫先读。
前四字磕磕绊绊勉强过关,读到“吕”字之时,字形与他平日所见的“卢”字极为相近,他记忆模糊、拿捏不准,越读越虚,声音越来越小,犹犹豫豫吐出错音。
“停。”
严修当即打断,眼神冷冽,“形近混字、心存模糊、不敢笃定,又是蒙混老毛病。识字不扎实,等于无字可识。伸手。”
侍卫苦着脸再次摊手,又是清脆一板落下。
掌心本就通红灼热,再添新痛,细密灼感层层叠加,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他依旧不敢动、不敢躲,脊背挺得笔直,硬生生受下责罚,低头小声认错。
轮到玉重关诵读。
朱、秦、许、何、施、张皆能识读,唯独一个“尤”字,记忆模棱两可。
他看着字形,心里隐隐有印象,却不敢百分百确定。
换作从前批阅公文,他定然顺着语境直接蒙混过关,可经过方才数次惩戒,他再也不敢心存侥幸。
他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字形之上,身体微微前倾,嘴唇轻抿,声音放得极轻、极谨慎,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小声试探:
“此字……是尤?学生……不敢确定,请先生指正。”
态度谦卑谨慎,小心翼翼,全然孩童求教姿态。
“读对了,却心存犹疑。”严修依旧不姑息半分,“识字模棱、根基不坚,便是治学大忌。半错亦是错,伸手领罚。”
玉重关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抬手,毫无怨言。
“啪!”
又一记脆响。
熟悉的灼热痛感再次袭来,他依旧下意识手腕微缩,转瞬绷直,稳稳受罚。
挨完之后,熟练至极地将双手背于身后,悄悄揉散掌心痛感,站姿挺拔端正,垂首低声:“学生谨记,日后字字笃定,绝不再犹疑。”
严修看着他一丝不苟、知错便认、受罚不怨的模样,心底暗赞不已。
朝堂无数饱学大儒、名门文臣,身居高位却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知错不改、听不进半句规劝。
偏偏这位世人眼中嗜杀残暴、粗鄙无文的沙场猛将,最懂敬畏、最知谦卑、最肯沉淀、最能受教。
“你二人听清。”
严修手持戒尺,重重一点书卷,厉声训导,字字戳破核心弊病:
“你们最大的问题,从不是认字太少,而是治学太懒、阅文太混、遇事太猜。
寻常文牍、通俗语句,你们靠着半生阅历、常年经手,勉强能混个大概。可州县官吏、地方乡绅、贪腐污吏,最擅长钻空子。他们摸清你们识字粗浅、爱猜爱蒙的短板,专门潦草书写、刻意形近替换、故意隐晦用字。
一字之差,良田千亩错分;
一字之差,赋税万金错算;
一字之差,贪官罪责错免;
一字之差,流民安置错拖!
你们凭一身杀伐平定乱世,到头来,却被区区几个汉字糊弄、拖累、绊住手脚,让无数安民心血付诸东流,可笑不可笑!”
玉重关垂首虚心受教,声音轻柔恭谨:“学生从前愚昧,只求大略、不究细节,险些误了大事。从今往后,字字较真、句句细读,绝不猜字、绝不蒙文、绝不混过。”
侍卫也深深低头,满脸愧色:“小人必定字字死记、句句吃透,绝不再心存侥幸。”
严修神色稍缓,继续逐句精讲。
他的授课方式极度务实,完全摒弃文人无用的风雅典故、诗词引申,一切紧扣军政民生、公文理政。
教一个姓氏,便直白告知:此姓为江南大姓、岭南望族、北方士族主流,户籍册、田亩账、官员履历、乡绅清查折子高频出现;
教一个形近字,便明确指出:官吏最常用何种潦草写法、何种简写糊弄、最容易与何字混淆、认错之后会造成何等钱粮、田亩、罪责纰漏;
教一个生僻字,便当场模拟公文潦草形态,让两人提前见识、提前辨认、提前避雷。
每一字,皆能立刻用于批阅公文、治理州县。
玉重关悟性本就绝顶,沙场推演、阵机谋略举一反三,只是缺了启蒙根基。一旦踏实沉心学字,进度快得惊人。但凡教过一遍,字形、字音、用法、易错点,尽数过目不忘、入耳即牢。只是根底终究太薄,越往后生僻字越多,卡顿、迟疑依旧频繁。
每一次迟疑、每一次不确定、每一次读错,皆是一板惩戒,从无例外。
书房之内,渐渐出现滑稽无比的经典画面。
一大一小、一主一仆,两位浴血百战的铁血武人,常常并排站定、同步伸手、同步挨罚、同步缩手、同步背手揉掌。
堂堂天下无敌的沙场侯主,与常年厮杀的近卫勇士,此刻像两个并肩受训的懵懂学童,站得笔直、不敢乱动、小声认错、拘谨回话,掌心红痕层层叠叠,满脸憨厚窘迫。
每当两人同时读错一字,并排摊手挨板,同步下意识缩手,又同步强行绷直身形,严修面上冷肃不变,心底却暗自无奈失笑。
谁能想到,朝野闻之色变、人人畏惧的玉重关,竟有这般温顺乖巧、笨拙可爱的一面。
课业循序渐进,从开篇八句,一路往下推进。
“戚谢邹喻,柏水窦章。”
“云苏潘葛,奚范彭郎。”
句句皆有生字,句句皆有卡壳。
侍卫越学越慌、越慌越错、越错越挨罚,掌心从灼热转为麻木酸痛,却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全程笔直站立,从头恭谨到尾。
玉重关纵然进步神速,奈何蒙学底子实在太薄,依旧频频遇字迟疑。
每一次拿捏不准,他都不敢妄读,必定前倾身体、紧盯字形、小声试探,得不到确认绝不胡乱张口。每一次受罚,坦然抬手、坦然受痛、坦然认错,绝不依仗军功跋扈、绝不凭借身份懈怠。
他早已悟透。
沙场杀敌,凭的是勇力、杀伐、决断;
治世安民,凭的是学识、细致、周全。
他能凭一己杀业终结乱世战火,却唯有沉心读书、踏实学字,方能守住千万百姓的太平烟火。
窗外日头缓缓西移,日光从窗头斜斜坠落,在案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
书房之中,唯有朗朗读书声、清脆戒尺声、严修严厉沉稳的教诲声,循环不绝。
曾经堆满杀伐公文、日夜决断军政大事的侯府书房,此刻褪去所有铁血戾气,只剩最质朴、最踏实的蒙学课业气息。
无人知晓,威震大靖、横扫四方、屠戮数十万乱臣豪强的人间杀神玉重关,
此刻正站得笔直、手心通红、乖乖受训、小声跟读、挨罚缩手、藏掌隐忍,认认真真补齐自己缺失半生的文治根基。
乱世最锋利的杀伐之刃,终于开始磨文治、养心性、正根底。
一课终了,夕阳落窗。
严修收起戒尺,目光扫过两人通红交错的掌心,语气终于微微柔和,却依旧规矩森严:
“今日所学所有生字、易混字、迟疑字,尽数抄录百遍。夜间理政之余不得偷闲,逐字默写、逐字核对,明日课前全数抽查。但凡错漏一字、遗忘一字、含糊一字,十倍惩戒,绝不宽赦。”
玉重关躬身恭谨应诺,声线温顺端正:“学生遵令。”
侍卫垂首行礼:“小人定当完成课业。”
严修望着眼前一主一仆勤恳笨拙、知错善改、谦卑受教的模样,心底终是生出无限感慨。
世人皆言玉重关酷烈嗜杀、粗鄙无谋、杀伐无度。
可天下谁能如他一般,身居巅峰高位、手握无上权柄,却敢于直面自身浅薄、甘于从头蒙学、肯受师长责罚、虚心沉淀立身?
可擎千钧巨锤平乱世,可摊平凡手心受师罚。
这般心性,方是真正的乱世脊梁、治世基石。
书房风声轻软,读书余韵悠长。
一代杀神的文治启蒙,自此扎扎实实,稳稳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