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来了。
毫无预兆地来了北极学院。
天蓬正在训练场边啃蚕豆看三人训练,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太阴灵气从天上落下来。那股灵气太特别了——清冷、纯净,像月光凝成的水,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天蓬对这股灵气再熟悉不过了,在藏书院的三年里,他每个月都能感受到一次。
他抬头一看——一道银光从天而降,落在训练场门口,化为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道银光不是普通的光,是太阴真水凝聚而成的灵光。光落下来的时候,训练场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慢了下来,像被冻住了一样。银光散去,露出里面的人影。
嫦娥穿着月白色的广袖长裙,发髻上别着一支玉簪,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太阴灵光。她站在训练场门口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训练场上所有学员都停下了动作。
整个训练场安静得不像话。刀枪剑戟的碰撞声停了,喊叫声停了,连风声都好像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训练场门口的那道身影上,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翊圣的斧头举在半空忘了劈下来。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斧头重得像有千斤,但他愣是没感觉到。天猷擦剑的手停在剑身上,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少有的表情变化。灵应端着茶杯,杯里的茶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久久不能平静。
连远处正在独自修炼的公主都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
嫦娥的容貌不是"漂亮"两个字能形容的。那是一种带着月色清辉的美,看一眼就像被凉水浇了一下,从头顶凉到脚底,然后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心动,是敬畏和惊艳混在一起的东西。
有人的剑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在安静的训练场上格外响亮。有人手里的符箓烧到了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叫出声。还有人直接看呆了,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嫦娥扫了一眼训练场,目光落在了角落里蹲着啃蚕豆的天蓬身上。
她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
就像月亮从乌云后面钻出来,整个世界都亮了。
"天蓬!"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泉水叮咚,又像风吹过铃铛。
天蓬站起来,嘴角沾着蚕豆碎屑,嘿嘿一笑:"嫦娥姐!"
嫦娥快步走过来,伸手拍掉他嘴角的碎屑,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避开了飞蓬趴着的位置。她的手指很凉,像一块温润的玉。天蓬被她揉着脑袋,脸上的笑容更傻了。
"你怎么又瘦了?"嫦娥上下打量他,眉头微微皱着,"北极学院的伙食不好?"
"挺好的挺好的,"天蓬连连摆手,"就是训练量大,消耗快。"
他说得轻巧,但嫦娥的眉头没有松开。她知道天蓬的性子——报喜不报忧,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嘿嘿一笑说"没事"。
嫦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广寒宫特制的蚕豆零食,用太阴灵液浸泡过,色泽银白,散发着淡淡的月光清香。每一颗蚕豆都圆润饱满,像一粒粒小珍珠。
"给你带的,"嫦娥把食盒塞进天蓬手里,"当零嘴吃。"
天蓬两眼放光:"谢谢嫦娥姐!"
他抱着食盒,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那表情比得到了什么仙器还开心。
翊圣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凑到天蓬旁边小声问:"天蓬,这……这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嫦娥一样。
天蓬嘿嘿一笑:"我义姐。"
翊圣的下巴差点掉地上:"义——义姐?!"
他的声音太大了,周围几个学员都看了过来。翊圣连忙捂住嘴,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广寒宫嫦娥仙子,天庭最有名的女仙之一,居然是天蓬的义姐?这比天蓬会布阵还让人震惊。
天猷的耳朵更红了。灵应把茶杯端得更稳了——虽然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嫦娥看了看三人,笑着说:"你们是天蓬的队友吧?我叫嫦娥,广寒宫的。这小子在藏书院的时候就让我操心,没想到来了北极学院还让你们照顾。"
她的笑容很温和,像春天的阳光。但翊圣他们三个愣是不敢直视,纷纷低下头。
翊圣连忙摆手:"不不不,嫦娥仙子,我们没照顾他,是他……他……"他说不下去了——总不能说"他是个废物"吧。他的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嫦娥笑了笑,没追问。她转头看天蓬,目光在天蓬身上停了一会儿——那种目光不像看弟弟,更像看一个需要操心的小辈,带着担忧和心疼。
"别光吃蚕豆,好好修炼。"
"知道了知道了。"天蓬嘿嘿笑。
嫦娥在天蓬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个动作落在旁边公主的眼里,多了一层意思。
公主站在训练场远端,没有走过来。但她的目光一直停在嫦娥和天蓬身上。
她看到了嫦娥看天蓬的眼神。
那不像看弟弟。
弟弟就是弟弟,不需要每次看的时候都带着"你是不是又没吃好""你是不是又没睡好""你是不是在逞强"这种眼神。嫦娥看天蓬的眼神里有一种过于细腻的关切——像是知道这个孩子在硬撑,但帮不上忙,只能隔三差五来看看、带点吃的、说几句"好好修炼"。
这种眼神公主见过。在人间的皇宫里,母后看公主的哥哥姐姐们就是这种眼神——知道他们肩上有担子,但没法替他们扛,只能多塞几块点心。
但嫦娥是天蓬的义姐,不是亲姐。
一个广寒宫之主,天庭最耀眼的女仙之一,跟一个地仙入门的废物仙童结为义姐弟——为什么?
公主没有找到答案。但她把这个问题记下了。
嫦娥和天蓬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嫦娥看了看天色,说要走了。
"下次再来给你带蚕豆。"嫦娥揉了揉天蓬的脑袋。
"嘿嘿,好。"
嫦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压低声音在天蓬耳边说了一句话。
天蓬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恢复如常。
嫦娥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银光消失后,训练场的温度才慢慢回升,仿佛刚才的清冷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