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夜在灵液里泡了一整日,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他靠在池边,目光始终没离开对面石壁上的剑痕。那些刻痕太深了,每一道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
他试着以指为剑,顺着其中一道痕迹虚虚划了一下,池边的灵夜立刻跟着一荡。
君无夜没再耽搁,闭目打坐,开始运转青云宗心法。这里的灵气浓得近乎霸道,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
同一时刻,另一处山谷。
金元宝盯着鼎里的丹药,额头全是汗。老头的虚影飘在他旁边骂:“火候大了!收两分!”
“前辈,我紧张……”
“紧张个屁!”老头那虚影飘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两火同炼都控成这样,就你这点出息,后面五火同炼你怎么办?”
金元宝被噎了一下,低头想解释:
“我……”
“你什么你!控火!”
金元宝赶紧低头去压火苗,越急越乱,丹火窜高半寸,鼎里瞬间传来一股焦糊味。他掀开鼎盖看了一眼,黑乎乎一团,连渣都看不清了。
“又废了……”金元宝哭丧着脸。
老头气的胡子都在抖:“……废物!”
苍岚趴在不远处闭目修炼,一层淡淡的灵光裹着全身。听见金元宝那边的动静,它耳朵抖了抖,默默起身往远处挪了一小段,才重新趴下继续修炼。
……
另一处山谷。
桃树下,林憬翳盘腿坐在青石板上,膝头摊着那本从符道窟得来的《万象符典》。
他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画,一道淡金色的符纹悬在半空,颤巍巍地凝了片刻,又噗地一声散了。
“又散了啊……”他嘀咕一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玄翳趴在不远处的桃树下,四条尾巴蜷成一团,银白色的毛尖泛着柔光。它闭着眼,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正在炼化灵液池里泡出来的灵气。
王紫玄在另一边的空地上练剑。
瑶光出鞘,剑气贴着花瓣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风。他使的是明鹤真人教的太初剑诀,可练着练着,招式就变了。明鹤真人只教过前两式,可他手里的剑却自然而然地滑向第三式、第四式,像是骨子里早就知道那些招式该怎么走。
剑气所过之处,桃花簌簌落下,被均匀地分成两半。
他确定了。
那些画面里的人,就是林憬翳。不是长得像,就是同一个人。
可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林憬翳会死在他怀里?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会被封印?为什么每次想到这些,心口比眉心更痛?
王紫玄收剑,半蹲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白发,金丹,结丹境圆满,还有一张眉目冷淡的脸。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玄尊的转世?分身?一缕神魂投生?可每一种都有说不通的地方。他想起自己体内那层被封住的气、被封住的记忆,还有那些明明没学过却自然而然就会的剑招和阵法。还有剑冢里瑶光认主时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十枚灵枢令也只认他。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大得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都收紧了。
如果……他自己就是玄尊本人呢?
是他自己给自己封了修为、封了记忆,下到人界?
王紫玄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桃花落下来,飘在水面上,轻轻转了一圈。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朵花瓣,指尖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倒影里的那张脸似乎变了一瞬。不再是白发,是一头墨发,眉眼还是他的眉眼,但穿的是画面里的白袍,头上束着银冠。
他一下愣了。
水花散开,倒影又恢复了原样。
他收回了手,坐在池边,没有再动。
远处,林憬翳还在练习画符,画得很认真。
王紫玄从池边站起来,把瑶光插回鞘中。他往林憬翳那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身走回了桃树底下。他靠着一棵桃树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没有打坐,不知道在想什么。
……
碧落天,炼器塔深处。
一处石殿旁的甬道拐角,楚羽珣蹲在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玄晶铁前,伸手敲了敲表面。黑风站在他脚边,盯着甬道另一头,耳朵微微转动。
“师兄,这玩意儿看着品相不错。”曾宁凑过来,“搬回去能炼把短剑不?”
“搬什么搬,直接收。”楚羽珣掌心贴上去,灵力一裹,玄晶铁被整个收进乾坤袋里。他刚站起来,甬道另一头冲进来两个人,太虚门的衣服,一胖一瘦,跑得气喘吁吁。
“楚道友,那、那块玄晶铁!”胖的那个指着楚羽珣的乾坤袋,“是我们先看到的!”
楚羽珣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先看到的?”
“对!我们在上面那层就发现了……”
“可它现在在我的乾坤袋里。”楚羽珣打断他,“你说先看到有什么用?得你先拿到手才算数。”
胖子噎住了,瘦的那个已经拔剑,剑尖指着楚羽珣:“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楚羽珣看了一眼那把剑,又看了一眼瘦子有些发抖的手腕,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厉天行吗?”
瘦子咬牙往前刺了一步。
楚羽珣没拔剑,侧身避过剑锋,左手一翻扣住瘦子手腕,顺势往前一带,瘦子整个人踉跄出去三步,撞在石壁上。胖子刚要冲上来,黑风已经动了,一道黑影闪过,胖子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整个人被压趴在地面,黑风一只前爪按在他后背上,低头吐了两个字:“别动。”
楚羽珣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说你们,跟谁抢不好,敢跟小爷抢。”
说完,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往甬道更深处走去。曾宁赶紧跟上,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瘦的还在揉手腕,胖的被黑风按得脸贴地,半天没爬起来。
“师兄威武。”曾宁脸上笑开了花,凑到楚羽珣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楚羽珣侧过腿往后踹了他一脚:“威你个头,赶紧去下一层。告诉咱们的人,都找仔细点,别让云知彤和百里长枫把好东西都搜完了,那小子可精着呢!”
“哦哦。”
曾宁摸了摸屁股,赶紧跟上了。黑风从后面跟过来,越过二人,跑前面开路去了。
……
阵道崖中段,一处半坍塌的石室前。
两拨人死死盯着台阶上那块乾坤星轨罗盘,气氛剑拔弩张,双方互不退让。
一边是以苏婉清为首的凌霄阁弟子,另一边是吴胜渝、庞永城带队的青云宗弟子。谁也没有料到,乾坤星轨罗盘这等绝世至宝,竟然会在阵道崖现世。
庞永城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平和:“苏道友,商量得如何了?乾坤星轨罗盘是我们两派一同发现的,我青云宗可以补偿你们凌霄阁相应的灵石或其它宝物,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补偿?”苏婉清冷笑一声:“这乾坤星轨罗盘可是能破开空间壁垒、穿梭其他界域的至宝。谁不知道你们青云宗穷得叮当响,这般宝物,你们拿得出对等的东西补偿吗?”
吴胜渝听得心头上火,脸色不耐 ,语气比庞永城硬得多: “那就是说不通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庞永城,“你跟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人家又不领情。”
庞泳城看了吴胜渝一眼,没有再说话。吴胜渝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手搭上了剑柄:
“那就各凭本事吧。”
苏婉清身后一个师妹低声说:“师姐,青云宗那帮剑修正窝着火呢,君无夜不在,他们那三个师弟又出事了……”
“怕什么。”
苏婉清打断她,“青云宗的人又不是人人都是君无夜。”她握紧剑柄,“这星轨罗盘,我们不能让。”
话没说完,吴胜渝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光迎面而来,快得像一道银线。苏婉清侧身避开,袖中滑出一枚符箓拍出去,被庞泳城一剑劈开。两拨人瞬间撞在一起,灵力冲撞的气浪掀翻了石阶上的碎石。
凌霄阁的人符箓、丹药齐上,但青云宗的人配合更默契,剑气交织成网,才交手数招,就把凌霄阁的阵型冲散了一半。苏婉清被吴胜渝逼退三步,手里的长剑差点脱手。她咬牙稳住身形,还想反击,吴胜渝的剑尖已经停在她咽喉前三寸。
“苏道友,”吴胜渝收剑,“承让了。”
他走到石阶前,弯腰把那块乾坤星轨罗盘捡起来,转身扔给庞泳城:“收好。”
庞泳城接住罗盘看了看,没有多说什么,收进了乾坤袋。吴胜渝扫了一眼凌霄阁的人,没有多看苏婉清,转身带着青云宗的人走了。
苏婉清站在原地,望着青云宗众人离开的方向。她脸色冰冷,压下心底翻涌的不甘,冷声开口:“走吧。”说罢率先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师姐,早知道就答应他们补偿点灵石算了……”身后小师妹小声说。
“闭嘴。”
苏婉清没有回头:“谁让你们一个个平时就知道偷懒,不知道好好修炼。”
小师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旁边一个小师弟低着头嘀咕了一句:“再修炼也干不过青云宗啊……那群剑修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