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旧棚的晚风微凉,吹散了压抑许久的沉默。
两人并肩伫立在空荡无人的河边,晚风卷起地面碎草,吹得人心头发沉。刚刚一番推心置腹,卸下了所有隔阂与别扭,兄弟二人之间那层生分的坚冰,彻底消融。
黄健眼底依旧残留着未干的湿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与茫然,低声追问。
“生煮活人……这群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按照你的说法,被残害的大多是老人和孩童,有劳动力、身强力壮的人,全都被单独押走留存。”
他喉结重重滚动,压下翻涌的酸涩,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希望。
“我爸正值壮年,能力极强,绝对属于有用之人。这么算下来,他存活的几率……应该不小,对不对?”
陈天抬手,重重拍了拍黄健的肩膀,掌心的力道沉稳厚重,既是安抚,也是承诺。
“我会拼尽全力帮你找人,能查的、能探的,我绝不留半点余地。”
“但兄弟,我必须劝你一句,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那个地方凶险诡异,超出你的想象,千万不要抱满盘希望,最后落差压垮自己。”
黄健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没有坠落,声音沙哑哽咽。
“我知道……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片刻沉默后,他抬眸看向陈天,眼底满是局促与无措,透着普通人面对超凡力量的无力。
“对了,你说的武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从小打架从来不怂,近身搏杀、街头缠斗我从来没输过。可听你这么一说,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我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是吗?”
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不甘,陈天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宽慰。
“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出发前,帮你临时淬炼根基、提升体魄。”
“但这种武道机缘,讲究缘分和根骨,我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而为。”
黄健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露出一丝久违的真心笑意,郑重点头。
“够了,谢谢天哥。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心事尽数摊开,心结暂时落地。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驱车离开河畔旧地。一路平稳,黄健亲自驱车,一路稳稳将陈天送回别墅门口,目送他进去,才调转车头离去。
偌大的别墅安静清冷,谢莉莎尚未归来。
陈天刚换好居家衣物,手机骤然响起,屏幕跳动着孟芷柔的名字。
他立刻接通,语气恭敬。
“孟族长,有事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孟芷柔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情绪的嗓音。
“小陈,沈城主明日上午十点,邀你前往城主府做客。”
陈天心头微微一惊,暗自感慨。
方辩冕这情报网,是真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准,简直堪称神速。
“好,我记下了。多谢孟族长告知,我明日必定准时赴约。”
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沉默。
隔了数秒,孟芷柔才再度开口,语气极轻、极淡,带着一丝隐晦的提点,点到为止。
“有些话我身份不便多说。明日机灵一点,万事留心。”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天愣在原地,心底暗自轻笑一声。
外界人人畏惧、人人忌惮的女魔头孟芷柔,杀伐果断、冷漠无情。
可真正相处下来,她看似冷漠疏离,实则屡次暗中提点、默默照拂。
细细想来,这个女人,好像也并非那般令人憎恶。
屋内无人,百无聊赖。
陈天打开电视,随意翻看节目,漫不经心消磨时间,整整看了一个多小时,玄关处才终于传来开门声响。
谢莉莎风尘仆仆归来,一身精致外出衣物,温婉动人。
陈天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自然接过她脱下的外衣,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包包,细心挂在玄关衣架,随后弯腰屈膝,亲自为她换上柔软的居家拖鞋。
谢莉莎静静享受着他的悉心照料,任由他搀扶着自己,缓步落座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舒了口气。
“我刚刚已经和干妈彻底敲定好了出行人选。”
毕竟这是一个类似于必死之局,所以哪些武者去,干妈也要征求他们的同意。
她稍稍停顿,认真告知陈天最终名单。
“最终敲定两人。一位是传授你八级拳法的龙健掌门,武道深厚,根基稳固。另一位是谢国民,擅使两杆双头长枪,攻速凌厉、攻守兼备。”
“目前算上我、你、黄健,一共五人。如果城主那边不安排人手介入,我们还能再增补一人,凑满最优战力。”
听完这番话,陈天心底五味杂陈,胸口滚烫又发酸,眼底满是动容。
他望着眼前甘愿陪自己奔赴死地的妻子,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愧疚与珍惜。
“必死之局啊。”
“谢谢你们,愿意陪我赌命、共赴绝境。”
“如果这次我们能侥幸活着回来,你们所有人,都是我陈天这辈子最亲、最信、最要守护的人。”
话音一顿,他望着谢莉莎绝美温柔的眉眼,藏不住心底最深的私心与恐惧,轻声恳求。
“我不怕死,真的不怕。可我唯独怕你出事。莉莎,这一趟,你能不能不去?留在外面,等我回来。”
谢莉莎眸光骤然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温柔却决绝。
“别人谁都可以退缩、谁都可以不去,但我不行。”
“你去哪,我去哪。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夫妻一体,生死相随,我绝不会留你一人孤身涉险。”
看着她执拗决绝的模样,陈天重重长叹一口气,满心无力与牵挂,压得他心口发闷。
“可万一……万一我真的出事了。”
“我爸妈、我妹妹,他们怎么办?我放心不下他们。”
感受到他心底最深的牵挂与不安,谢莉莎温柔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安抚。
“这点你完全可以安心。”
“干妈早已替你安排妥当了一切。你是她的干儿子,你的家人便是她的家人,你妹妹便是她的干女儿。”
“她亲口许诺,会以性命护你爸妈、妹妹一世安稳,倾尽所有资源,保他们一生无忧、富贵顺遂,无人敢欺。”
听完这番话,陈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默默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干妈待我,恩重如山。”
他收敛心绪,开口提起正事。
“对了,刚刚孟族长通知我,城主明天上午十点召我去城主府。想必就是为了秘境随行、任务安排的事。”
谢莉莎眼神一凝,冷静分析,语气郑重叮嘱。
“定然如此。”
“沈剑心心思深沉、算计极深,他必然会安排人手随队监视、制衡我们。”
“你记住,他最多只能塞一人。若是他敢多安排,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据理力争,直接拒绝,绝不能让外人打乱我们的布局。”
“我明白。”陈天缓缓应声,“我会看情况周旋,尽力守住底线。”
所有事情敲定,前路依旧凶险未知。
万般压力、牵挂、不安尽数压在心头。
谢莉莎不再谈论正事,轻轻伸手,温柔将陈天揽入怀中。
温暖柔软的怀抱包裹着他,暖意浸透身心。人前永远强势、永远镇定的陈天,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铠甲。
他静静靠在谢莉莎温柔的胸怀,心中积压多日的压力与恐惧彻底破防,一滴滚烫的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
无声、隐忍、沉重。
谢莉莎指尖轻柔摩挲着他的侧脸,细细擦去那滴热泪,嗓音温柔治愈。
“想哭就好好哭出来,不用硬撑,我在。”
陈天埋在她怀中,声音低沉沙哑,坦诚心底所有软肋。
“我不是怕自己死。”
“我是真的怕……怕你出事。”
一句牵挂,胜过千言万语。
谢莉莎心头巨震,瞬间被彻底打动,满心柔软与心疼。
她骤然收紧双臂,深深将他拥入怀中,低头俯身,温热柔软的玉唇深深吻上他的唇。
没有情欲燥热,只有生死之前的珍惜、心疼、眷恋与深情。
一吻绵长,抵尽万般牵挂,诉尽此生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