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垃圾星很不好闻的酸腐气味,灌进了他张开的嘴巴里去,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温良几乎是跑着跟上的,鞋子踩在不平的地上,发出空洞的声音。
跛脚陈没有回头,但是他好像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很小心,但是又一直追着,他瘸着的那条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在很安静的巷子里,脚步声很奇怪,像是什么暗号呢。
走了好久,穿过好几个没有灯的窄缝,空气里的味道更难闻了,除了垃圾的味道,还有很重的机油味和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好刺鼻啊。
温良的胃很难受,他忍住了,眼睛一直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一点都不敢放松。
最后,跛脚陈在一个塌了的管道口停了下来,那个管道本来可能是一个排污管。
那个管道口是斜着插在地下的,周围有很多废品,正好挡住了。
他转过身,对温良做了一个“进来”的手势,然后自己先进去了。
温良心跳得很快,哈,他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弯腰钻了进去。
管道里面比想的要大,但是很湿很冷,墙壁上很粘,感觉湿湿的,空气里都是霉味,这个霉味很重。
在黑暗里,只能看到跛脚陈在前面蹲着,他手指上有个很小的光点,好像随时都要灭了,可能是个小灯吧,也可能是便宜的涂料。
“小子,命真大。”跛脚陈的声音很低,也很沙哑,“禁闭室没让你受罪吗?”
温良靠在管子的墙上,喘了口气,也学他小声说:“陈叔……谢谢你。刚才在巷口……”
“嘘。”跛-脚陈打断了他,那个光晃了晃,能看到他皱着眉头。
然后他继续说:“长话短说。我刚从‘老鼠洞’回来,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听外面的声音,然后才说:“有人出了很多钱,在打听今天下午到晚上,特别是假警报的时候,进出过星港管制区的人,尤其是被军方扣过的Omega。描述很清楚,虽然没说名字,但是说‘瘦小,贫民窟的,可能欠了债,被近卫军问过话放了’——这几条,我一听,就觉得很害怕。”
温良听了以后很害怕,手指都抠进了墙缝里,很冷。
他流了很多冷汗,衣服都湿了。
黑市……高价……打听他?
除了那个叫“老鬼”的人,还有谁会找他呢?
一个刚从厉骁那里活下来的Omega。
是老鬼吗?
还是……温家?
或者是追债的“疤脸”后面的人?
甚至是……军方的人?
“描述……都对吗?”温良的声音很干。
“差不多。‘疤脸’追债不是秘密,今天傍晚也闹过。至于‘被近卫军临时扣留’……知道这个事的人,不简单。”跛脚陈的语气很害怕,“出的价钱很高,可以买下大半个贫民窟了。消息已经有点传出去了,虽然还没说具体是谁,但‘老鼠洞’那边很多人都听说了。小子,你现在就是个目标,很多人都盯着呢。”
温良感到非常害怕。
他强迫自己想办法,不能慌。然而,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老鬼的目的不知道,但可能和他精神体有关系。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在黑市找人?
除非……老鬼不方便自己出来,或者,他想引别人出来?
“我明白了,陈叔。”温良舔了舔嘴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害怕,“我最近一定躲起来,垃圾星这么大,他们找不到的。”
“躲是肯定要躲的,但你身体不好,在垃圾堆里待久了,没有吃的喝的,十天就死了。”跛脚陈叹了口气,光照着他浑浊的眼睛,“而且,你刚才挺镇定的……不像被吓傻了。你小子,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
温良沉默了。
跛脚陈很精明,能在贫民窟活这么久,就是因为他很小心。
不能全骗他,不然会坏事。
他就小声说:“陈叔,我……就是想活。今天差点死了,又听到这个消息,很怕。但不能等死。我……我以前跟一个老头学过一点东西,认识几种草药,能让人安静。我想着,要是能找到点,做点熏香,至少能睡好点,别把自己吓死了。而且……万一哪天饿了病了,也许……也许还能拿出去换吃的?”
他把理由说得很可怜,像一个底层Omega在绝望中找办法自救。
跛脚陈看了他几秒钟,光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很有压力。
“安神的草?”跛脚陈哼了一声,“垃圾星这鬼地方,哪有植物。不过……废料区北边,旧净化塔那里,因为地势低,有点水,有些变异的草,干了以后有怪味。有些人找不到镇静剂,就烧那个闻,求个心理安慰。你沿着第七区往北走,看到一片灰色的废合金堆,再往西找找看。不过小心点,‘疤脸’的小弟常去那,他们也收那种‘香草’,卖给别人。”
温良记下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他真诚地道谢:“谢谢陈叔,我……”
“别谢我。”跛脚陈摆摆手,光灭了,管道里一片黑,只能听到呼吸声。
“我就是多说一句。你自己小心点,活过这几天再说吧。最近别去星港那边,小心‘疤脸’他们。走了。”
有声音响起,跛脚陈往另一头走了,很快,他的脚步声就听不到了。
温良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心跳慢慢平稳了,但还是觉得很危险。
黑市的悬赏,就像一个在收紧的绳子。
他慢慢地原路爬出了管道。
外面还是晚上,垃圾星的天上看不到星星。
他拉了拉衣服,按跛脚陈说的方向,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贫民窟的阴影里。
先回到自己的铁皮屋。
他确认周围没人,插上门,靠着门坐了下来,吐了口气。
系统面板亮了,生存点:525。
距离上次任务完成,还不到一天。
系统说,下一次强制任务,大概在72到96小时后发布。
这让他有了点时间。
他必须主动。
主动去找机会?
以他现在的样子,靠近厉骁就是自杀。
除非……有必须去的理由,或者,有能增加一点成功率的准备。
安神熏香。
这是他刚才对跛脚陈说的理由,现在他觉得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楚了。
如果那个能安抚精神问题的“古术”是真的,如果厉骁真的需要安抚……那么,一点点熏香,也许能成为一个机会。
哪怕只是让那个元帅闻到味道时,停顿一下,就可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命。但待在原地,命也不是自己的。
他站起来,眼神里底层Omega的害怕不见了,变成了一种求生的本能。
他看了看屋里可怜的东西,找了一块布和一个有缺口的金属罐。
然后,他又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旧净化塔基座。
那片地方果然更破烂,空气里有种化学废料和变异植物的怪味。
温良捂着口鼻,借着远处废料燃烧的光,小心地在灰白色的合金废料堆和一些颜色奇怪的植物间走。
他努力回想古代安神植物的样子——银叶菊?
不对。
宁神草?
气味不对……这里的植物味道都很难闻。
他几乎趴在地上,去闻那些变异的草。
终于,在一处缝隙里,他找到了几株叶片细长、灰绿色、有淡淡清凉苦味的植物,很像“薄荷”。
在另一处,他挖到一小块深褐色的、有类似檀香味道的块茎。
整个过程,他都很警惕。
就在他把最后一点块茎包起来时,远处传来了人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躲起来,从缝隙里往外看。
只见疤脸带着他的小弟,拿着一个探测器在地上照,嘴里骂着:“妈的,信号说是在这……藏哪儿了?给老子找!找到那小子,赏金够我们快活一个月!”
他们也在找人,但好像不是直接来找温良的。
但这还是让温良很害怕。
黑市的悬赏,这么快就有人来找了?
他不敢再待,抱着采到的植物,利用阴影,很快离开了这里。
回到铁皮屋,锁好门。
他点燃一小截蜡烛,光很暗。
他用石头把块茎捣成粉,把叶子撕碎,放在金属片上烘干。
最后,把粉和碎叶混在一起,倒进那个小金属罐。
没有仪器,不知道比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只是一堆不知道成分的植物混合物。
但他动作很认真,好像在举行仪式。
也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安慰——我在努力,我没放弃。
熏香做好了,量很少,味道很怪。
温良盖上罐盖,把它放在胸口,感觉很凉。
接下来,他开始想办法。
厉骁元帅的行踪他不可能知道。
但星港经历了混乱,短期内肯定会加强巡逻。
他可以观察,看哪些区域巡逻更规律,什么时候换岗。
更重要的是,如果再有警报——不管真的假的——混乱中,肯定有机会。
那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
他需要提前看好路线,计划好怎么进去,还有……怎么逃跑。
他把熏香罐包好,塞进最里面的口袋,感觉很凉。
温良吹熄蜡烛,屋里又黑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在黑暗中,好像能看到远处星港的轮廓,和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闭上眼,呼吸慢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个装着熏香和决心的金属罐。
外面,贫民窟的夜还在继续,有咳嗽声和哭声。
而在更远处,星港的灯一直亮着,像冷漠的眼睛,看着这片地方。
温良躺在他的角落里,等待着,计划着,像一株在废料里刚长出来的、顽强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