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剩些渣滓了,能吃?”
就在顾昀将那几块干姜拍散准备入锅时,一道稚嫩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顾昀手上的动作没停,余光扫过去,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小姑娘,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泛着微弱荧光的草药。
那是小芥,之前一直躲在门外偷看。
“给你这个!”小芥几步窜进来,把手里那株叶片发紫的草药递到顾昀眼皮底下,“这是苦丁草,虽然是最下等的灵草,但至少有一丝灵气,总比你用这些凡俗的垃圾强。”
顾昀垂眸,视线在那株草药上停留了一瞬。
苦丁草,味极苦,性寒,虽有灵气,但对于此刻经脉寸断、体内寒毒肆虐的食客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侧身避开那株灵草,伸手抓向灶台角落的一个瓦罐。
那里面装的是陈年米渣。
在修真界,这是连杂役弟子都嫌弃的喂猪饲料,是精米被萃取灵气后剩下的“废渣”。
一直坐在瘸腿凳子上闭目养神的谢无赦,听到陶罐晃动的声音,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凡人就是凡人,拿着猪食当宝贝。
顾昀没理会周遭的质疑。
他在心里计算着水温。井水冰冷刺骨,但这口黑陶锅导热极快。
水开,下米渣。
原本清澈见底的沸水瞬间变得浑浊。
顾昀神色平静,用那柄生锈的菜刀刀背,将拍散的老姜缓缓推入锅中。
接下来是关键。
顾昀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伸向灶膛。
他没有动用任何所谓的“灵力”,只是不断地抽拉着那几根燃烧的木柴。
火大一分,米渣易焦;火小一分,姜辣不出。
这一幕落在刚刚赶到门口、正准备呵斥凡人胡闹的老吴眼中,却让他原本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老吴是膳房干了三十年的执事,平日里最讲究火候。
他惊愕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那人抽送木柴的频率极其诡异,仿佛在跟呼吸同频。
灶膛里的火苗并非持续旺盛,而是在“文火”与“武火”之间进行着几乎以秒为单位的极速切换。
随着火焰的吞吐,锅内的米汤开始翻滚出奇异的韵律。
“这是……以凡火逼寒?”老吴瞳孔震颤。
在他的认知里,想要去除食材中的燥意,必须用灵泉水浸泡三天三夜。
可眼前这个凡人,竟然靠着对木柴位置的微调,利用火焰外焰与内焰的温度差,硬生生将老姜里那股霸道的“燥火”剥离,只留下了温润醇厚的“暖意”。
这种对热能的微操控制力,哪怕是宗门里那些眼高于顶的一品炼丹师,又有几人能做到?
咕嘟。
一声沉闷的气泡破裂声响起。
那股原本浑浊的米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霸道得不讲道理的异香。
那是谷物最本质的香甜,混合着老姜被驯服后的暖香,以及腊肉油脂化开后的咸鲜。
站在灶台边的小芥吸了吸鼻子。
她常年给丹房试药,鼻腔早就被各种丹毒侵蚀得嗅觉迟钝,常年堵塞。
可就在这股热气钻进鼻孔的瞬间,她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波”的一声通了。
那股暖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酸胀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阿嚏!”小芥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揉着鼻子,震惊地看着那口破锅,“我的鼻子……能闻到味儿了?”
顾昀没有回头,他正忙着最后一道工序。
关火,闷锅。
利用余温,让米油彻底包裹住肉片,锁住鲜味。
十秒后,开盖。
顾昀盛出一碗,乳白色的粥底上漂浮着几缕晶莹剔透的姜丝和薄如蝉翼的腊肉,热气腾腾,却不显燥热。
他端着缺口的粗瓷碗,走到谢无赦面前。
“趁热。”顾昀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有两个字,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觉得社交压力倍增。
谢无赦睁开眼,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盯着面前这碗“凡物”。
没有灵气波动。
确实是废物。
但他太冷了。
那种冷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让他时刻处于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躁中。
他接过碗,并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端起碗沿,仰头灌下。
滚烫的粥液顺着食道滑落。
预想中的粗糙口感并没有出现,那看似廉价的米渣经过顾昀的处理,竟然化作了如同羊脂玉般的绵密浆液,温柔地裹挟着姜的暖意,瞬间冲开了被冻结的胃袋。
下一秒。
谢无赦那只拿着断剑的手猛地一颤。
这股热流没有停留在胃部,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顺着早已枯竭断裂的经脉,一路向下,直直撞进了那一潭死水的丹田。
不是灵气的爆炸,而是一种生机的复苏。
他那早已破碎、被判定终身无法修复的剑心,在这股纯粹的凡俗暖意包裹下,竟然产生了一丝极轻微、却真实存在的痉挛。
那是痛,也是活着的证明。
谢无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昀,眼底的血丝仿佛要燃烧起来。
“这粥……”老吴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桌边,也不顾地上脏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他珍藏了半辈子的百年香料,“大师!这粥叫什么名字?求大师教我!这袋‘流云香’虽不值钱,但也是我半辈子的积蓄,只求大师指点迷津!”
顾昀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吓了一跳,身体僵硬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灶台上。
他看着老吴狂热的眼神,又看了看谢无赦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不就是一碗粥吗?
“姜丝……鸡肉粥。”顾昀干巴巴地回答,“天冷,暖身用的。”
【叮——】
【检测到核心食客“谢无赦”身心满足度突破阈值。】
【本次料理评价:S级。】
【获得奖励:初级灵膳改良术。店铺经验值+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顾昀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关是过——
“里面的人听着!”
一声裹挟着浑厚灵力的暴喝,突然穿透风雪,震得石屋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撕裂。
“执法堂赵元庚在此!有人举报此处有弃徒私炼魔药,引动魔气,意图谋反!所有闲杂人等,即刻滚出来受死!”
顾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才还跪在地上的老吴脸色煞白,一屁股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赵……赵阎王?完了,他是冲着这香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