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尖在地上用力一蹬,然后身体就往前倾了。
“啊——!”
一声很短的叫声,里面有慌乱和无助的情绪,就在厉骁的军靴要落地的时候,这声尖叫响了起来。
温良很瘦小,他从一堆垃圾的影子里“跌”了出来,他扑过去的目标不是厉骁,而是厉骁旁边的地面,那块地方他早就看过了,地上都是坑和一些硬了的垃圾块,很危险。
他马上就要撞到很冷的地面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熏香罐子好像也吓到了,就从他手里掉了出去。
罐子飞出去的路线是计算好的,它没有飞向那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而是飞到了他前面一点的地方,正好砸在地上一个凸起来的线缆槽盖子的边上。
“啪嚓!”
声音很脆。
那个便宜的金属罐子一下就碎开了,里面的那些灰褐色的东西都飞了出来,有碎末还有粉末,在警报灯不停闪烁的光下面,出现了一小团烟雾,看起来很奇怪。
厉骁的反应很快。
在温良冲出来的时候,他动了一下,往旁边站了半步,军靴踩在地上很稳,整个动作很流畅,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温良的“扑跌”根本就没碰到他,他只是摔在了厉骁后面大概两米远的地方,手肘和膝盖都磕在了地上,传来一种火辣辣的疼。
厉骁成功躲开了“偷袭”,他本来很生气,目光很冷——好像要杀了温良这个虫子——但是下一秒,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就停住了。
那不是垃圾星上任何一种难闻的味道。
味道很淡,有点苦,就好像是下雨之后,在古代地球的森林里,把土翻开,还有草被压碎的味道。
这个味道,就好像一根线一样,穿过了通道里那些铁锈味、机油味和灰尘味,然后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更奇怪的是,这个味道飘过去之后,厉骁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一点。
他的精神平时很难受,就像岩浆一样,现在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说不难受了,还远远没到那个程度。
更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一滴冷水溅到了,发出“嗤”的一声,留下了一点点凉快的感觉,但很快就没了。
这个感觉很小,但对厉骁来说,他一直都在忍受这种痛苦,所以这个感觉就很清楚了……好像在黑夜里看到一道闪电。
“……嗯?”
他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表示他很意外。
灯光一闪一闪的,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也一下子收缩了,他本来很冷的气场也收了回去,变成了一种很专注的、审视的目光。
他不再看港口那边,而是突然低下头。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的落在了那个摔在地上的、抖得很厉害的人身上。
温良很瘦小,穿着贫民窟的人都穿的那种破烂衣服,脸上也很脏,手肘也破了,流了点血。
他现在抬起一张很白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害怕和发愣的样子,嘴唇一直在抖,好像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后,厉骁的感知就铺开了,覆盖了过去。
结果是没有威胁。
这个人的精神力很弱,乱七八糟的,好像是因为害怕和饿了很久,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而且还有点奇怪的,不稳定。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甚至比很多Omega还要弱。
但是刚才那个感觉……
厉骁的视线,从温良害怕的脸上,移到了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发出奇怪味道的东西上面。
他又看回温良的脸。
他冷冷地审视着温良,好像要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找出刚才那个“凉快感觉”是从哪来的。
是错觉吗?还是这个奇怪的植物的作用?还是……
“元、元帅……”温良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很小,还带着哭腔,他用手和脚往后退,好像想躲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啦……警报响,我害怕,就跑过来躲……没看到您……我……”
他说话说不清楚,这很符合一个被吓坏了,又不小心撞到了大人物的底层Omega的反应。
温良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能成功了。
那个熏香有用?
他赌对了?
可是厉骁的眼神……太吓人了,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冻住了。
他什么都不敢做,就只是表演自己“被吓坏了”,还逼自己流眼泪。
厉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良,目光很安静,但其实很危险。
然后,外面的警报声突然停了。
闪烁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只有头顶一个坏了的黄灯还在亮着,光线很暗。
这里一下子就变得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一些声音,这让这里显得更安静了,简直是落针可闻。
时间好像变慢了。每一秒对温良来说都很难受。
厉骁终于动了。
他没说话,也没移开眼睛。他只是很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军靴,踩在了地上。
“咔。”
一声很轻的响声,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听得很清楚。
温良都停止了呼吸,身体也僵硬了。
厉骁是要走了吗?
还是……他又往后缩了缩,手指在又冷又粗糙的地上划着。
就在这个时候——
“吱吱!!!”
墙角的一个影子里,一个东西突然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清洁机器人,像老鼠一样,被刚才的警报吓到了,到处乱跑。
它红灯乱闪,跑得飞快,就朝着温良冲了过来!
“呀!”温良被这个小东西吓了一跳,这次是真的吓到了。
他本能地用手撑着地,想要躲开。
但是,他现在就坐在厉骁的军靴旁边。
他往后退的时候,他的手,就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冷冰冰的、有皮革感觉的东西。
是厉骁一直没动的军靴的侧面。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靴子的触感——很硬的靴筒,可能还有绷紧的肌肉。
温良的手指好像被那个冷的触感粘住了,又像是吓傻了忘了拿开,就那么碰着、压着,停了半秒多。
时间,好像不动了。
通道里,只剩下那个清洁机器人的“吱吱”叫声,还有厉骁的目光,他的目光变得很深,好像冰锥一样,钉在温良那只还碰着他军靴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