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长春工地遇铁汉,半生难忘真性情
揣着对新生活的期许,我踏入长春的建筑工地,开始了铁合金门窗加工与安装的务工生涯。如今时隔多年,岁月磨去了许多过往记忆,可这段朝夕相伴的打工时光,却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我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珍贵片段。也正是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位顶天立地的硬汉,工友们都由衷唤他周铁汉,在我心中,他便是现实里一身傲骨、力撼众人的“钢铁侠”,这个名号,配得上他实打实的铮铮风骨。
周哥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和我身形相仿,初见时站在人群里,样貌普通,并不起眼。常年干重活让他练就一身古铜色的黝黑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方正的脸庞轮廓硬朗,浓眉下一双大眼质朴明亮,厚实的嘴唇抿起时,透着一股沉默寡言的憨厚。单看外貌只觉他是寻常务工汉子,可只要抬手劳作,那份远超常人的力量感便展露无遗。他双臂粗壮结实,肌肉紧实没有半分虚肉,粗细快赶上我的小腿,一眼便知,这是日复一日拼着力气干活,一点点打磨出的硬实身板。
工地分工明确,秩序井然。整座工地以重体力活为主,扛运原材料、搬运成品门窗的苦差事,全都由我们一众男工友承担;女同志们则负责给窗框压装橡胶密封条、处理门窗边角细节,大家各司其职,从清晨忙到日暮,脚步几乎没有停歇。
每日上工前,我们每个人都会背上沉甸甸的工具包,包里塞满了全套施工家当:射钉枪、活口扳手、密封胶、各式钢钉螺丝、玻璃刀、卷尺、手锤、铲刀、胶枪、打磨工具、撬棍,还有高空作业必备的安全带。大大小小的工具满满当当塞满布袋,往肩头一挎,我们便奔赴各个在建楼盘,开启一天的劳作。岁月久远,不少零碎工具、繁琐的制作安装细节我已然记不真切,只清晰记得,这里没有轻松活计,从头到尾都是耗费体力的重活,从早忙到晚,浑身的筋骨时刻都处在紧绷疲惫的状态。
纵然劳作艰辛、日日劳累,可一群性情爽朗的东北汉子聚在一起,苦中作乐,沉闷的苦力日子也变得热闹鲜活。大家干活时插科打诨、说笑打趣,再沉重的疲惫,也会在欢声笑语里消散大半。而我初到工地,在一众工友之中,第一眼就留意到了格外与众不同的周铁汉。他话不多,一心扑在活计上,吃苦耐劳的劲头,在整个工地里无人能及。
我们经手的铁合金门窗分量十足,加上厚重玻璃,格外难搬运。小型门窗六七十斤重,中等规格的重达上百斤,若是遇上整面落地大窗,重量能达到一百四五十斤。门窗不仅沉重,玻璃更是娇贵,稍有磕碰便会碎裂,一扇窗就此报废,众人搬运时无不小心翼翼。
普通工友体力有限,小尺寸的门窗一次最多扛一个,力气稍大些的勉强能扛起两个,爬楼梯时脚步沉重,步步都走得艰难,根本不敢加快速度。初见周铁汉干活时,我内心满是震惊,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身形相仿的他,搬起小门窗轻轻松松,一次能扛起四五个,脚下步履轻快,甚至还能一路小跑;面对上百斤的大窗户,他一次也能扛起三四个,全程面不改色、气息平稳,仿佛身上负重全无。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底连连赞叹,只觉得他是天生神力的奇人。
我初入这一行,身体还没有适应这般高强度的劳作。扛着沉重的门窗攀爬楼梯,走个三四层便气喘吁吁,胸口发闷。楼层再高一些,就必须中途停下歇息一两次,否则身体根本支撑不住。而且搬运门窗有着严苛的讲究,万万不能随意抛掷,每一次停下,都要蹲下身,稳稳将门窗放置妥当,唯恐磕碎玻璃造成损失。每一步前行,都走得谨慎又吃力,心里时刻悬着一份顾虑。
反观周铁汉,永远是工地上干活最拼命、效率最高的人。他搬运的货物最多,往返的速度也最快。往往我们一行人还在楼下缓步上楼,他早已完成一趟安装,空着手折返回来继续劳作。一天下来,普通工友来回奔波,最多也就跑上三趟,而他轻轻松松便能往返五趟。干活踏实本分,从不偷奸耍滑,每一份力气都实实在在用在活计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在工地里,出力多少、本事高低,都直白地体现在薪资之上。我们这些普通小工,一天工钱只有二十八元,而周哥凭借过人的力气、娴熟的手艺和勤恳的态度,老板每日给他开出四十元的工钱,整整比我们多出十二元。
工地上有个名叫朱福田的工友,心性浮躁,心中暗自不服,总觉得老板偏心,整日牢骚不断。邵老板听闻后,只是笑着劝解他:“你要是能像他一样,一车物料,他一个人就能扛走三分之一,剩下七八个人合力才搬完余下部分,我照样给你开四十块的工资。别眼红别人的收入,有功夫抱怨,不如比比谁更肯出力、谁能踏踏实实干实事。”一番朴实的话语直击要害,朱福田听完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多说半句闲话。
闲暇时分,工友们凑在一起打趣玩乐。工地院子里摆着一只巨型铁锁,老板说这铁锁足有二百六十斤重,寻常壮汉根本撼动不得。大伙一时兴起,纷纷打赌比试,看谁能将铁锁抱起来。一众身强力壮的老爷们轮番上前,憋足了浑身气力,大多只能让铁锁微微晃动,勉强离地片刻也支撑不住,纷纷败下阵来。
轮到周铁汉时,他神色从容,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竟将这两百六十斤的铁锁稳稳抱离地面。不止如此,他抱着沉重的铁锁,在院子里稳步前行,足足走了百八十米才缓缓放下。稍作休息后,又再次将铁锁抱回原处。
在场所有人目睹这一幕,全都心生敬佩,打心底里折服。往日里零星的质疑彻底烟消云散,没人再对他有半句非议。
那段日子,一群底层务工兄弟朝夕相处,有汗水、有疲惫,更有欢声笑语。日子简单纯粹,人与人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彼此真心相待。每日埋头苦干,累却充实,苦却温暖。这般质朴热闹的工地生活,让漂泊在外的我,心里多了一份安稳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