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气坏了
出租屋里，晚上九点。
金佑振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户型图册，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茶几上的台灯开得亮亮的。
门锁响了。
刘飞推门进来，鞋子没换就直接走进客厅，把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甩，整个人重重地坐下来，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金佑振抬头看他。
“怎么了？”
刘飞没说话，拿起茶几上金佑振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有点大。
金佑振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着他。
“你脸色不太对。”
刘飞靠在沙发里，胸膛起伏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我今天碰上了一个神经病。”
“什么神经病？”
“一个开车的疯子。”
金佑振愣了一下。
“出事了？人没事吧？”
“人没事，车蹭了。”
“怎么蹭的？”
刘飞坐直了，开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下午我去横店拍戏，开到半路，有条窄路，我从巷子里出来上主路，刚上去就有一辆车从我左边硬切过来，他打灯了，但是速度太快，我刹不住，两辆车蹭了一下。”
金佑振皱眉。
“那后来呢？”
“后来交警来了，判他主责，我次责，私了了，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不就完了吗？”
“完了？没完！”
刘飞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到了片场，刚拍完一条，一转头又看见他了！”
金佑振愣了愣。
“他也去横店了？”
“他去横店选演员，说是新开了一家影视公司，跑到我拍戏的片场来晃，你说巧不巧？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金佑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刘飞还没说完。
“我问他是不是跟踪我，他说我神经病，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吵了，差点动手。”
金佑振坐直了。
“动手了？”
“没有，被人拉开了，但那个人说话太气人了，你知道他说我什么吗？”
“他说什么？”
“他说我反应慢，开车不看路，还说活该被蹭。”
刘飞说着说着又上火了，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我反应慢？我开了五年车从来没出过事，是他自己超车太猛，现在反而怪到我头上来了。”
金佑振听着，把笔放在茶几上，往沙发里靠了靠。
“所以他跟到片场也不是故意的，他也去办事，就是撞上了。”
“我知道是撞上了，但我就是生气，你想想看，路上吵了一架，到了地方又碰见，他看见我的时候那表情，好像是我故意跟着他似的。”
刘飞越说越激动，手指在半空中点了几下。
“他还说‘你这样的人开公司能招到什么好演员’，他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招不招得到演员关他屁事？”
金佑振安静了一下。
“那你后来怎么说的？”
“我说他开公司没规矩，开车横冲直撞，谁跟他合作谁倒霉。”
“然后呢？”
“然后他往前冲了一步，差点就要动手，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我也被我的助理拉住了，两个人隔着一米多互瞪了半天。”
刘飞说完这段话，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喝完了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啪一声放在桌上。
金佑振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刘飞瞪他。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金佑振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茶几上的图册，但肩膀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我真的没笑。”
刘飞呼了一口气，靠回沙发里，声音低了一些。
“反正我今天就是倒霉，车蹭了，戏拍得也不顺，还碰见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金佑振把图册收好，转过头看他。
“那个人叫什么？”
刘飞愣了一下。
“我没问。”
“他没告诉你？”
“交换电话的时候我备注了‘SUV男’，不知道他叫什么。”
金佑振想了一下。
“你不是说他是新开的影视公司老板吗？”
“那又怎么了？”
“那你以后说不定还会碰到。”
刘飞的表情僵了一下。
“不会吧。”
“横店就那么点大，拍戏的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要是都在这个圈子里，迟早还得遇上。”
刘飞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你别说了，我今晚都不想再提这个人了。”
金佑振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煮个面给你吃吧，你还没吃饭吧？”
“没吃，气都气饱了。”
“那就是还能吃。”
金佑振拧开水龙头洗锅，水声哗哗响着，他在厨房里喊了一句。
“要加蛋吗？”
“加。”
“加两个？”
“加两个。”
金佑振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把青菜，拆开一包挂面，下锅煮。
水开的时候蒸汽扑在脸上，他在灶台前面站着，听着客厅里刘飞还在嘟囔。
“……开个破公司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说我倒霉……”
金佑振没回头，笑了一下，把鸡蛋磕进锅里。
“行了行了，面快好了。”
刘飞坐在客厅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厨房的方向，脸上的怒气慢慢降了一点，变成了郁闷。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SUV男”，盯了几秒，又把手机锁了屏。
“明天我就要把他删了。”
金佑振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先吃面。”
刘飞低头看着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翠绿的青菜浮在汤面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肩膀松下来了。
“……好吃。”
金佑振在他旁边坐下来，自己也端了一碗小的，慢慢吃。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吃面的声音和窗外偶尔路过电动车喇叭声。
刘飞吃到一半，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说得对，可能还会碰上。”
金佑振没抬头。
“碰上就碰上，下次别吵架就行了。”
“看他那张脸我就来气。”
“那就少看两眼。”
刘飞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