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湘西地界,群山叠嶂,瘴气常年不散,山深林密,古坟荒冢遍地都是。
外人都说湘西邪门,多诡事、多尸煞、多阴阳异闻。可真正土生土长的湘西人心里清楚,哪里有什么鬼神作祟。
说白了,所有吓人的诡事,全都是活人装鬼,人心造恶。
这片大山里头,最出名的行当,莫过于湘西赶尸。
百年传言,赶尸匠引客尸归乡,铃铛一响,阴人赶路,阳人避让,神秘又诡异,十里八乡无人不忌惮。
而咱们这故事的主角,名叫邹子海。
邹子海是地道湘西本地人,命数薄得很,爹娘走得早,他打小就是个无人管教的野孩子。
没人管束,没人教他正道,没人给他攒家底。
十五六岁的年纪,寻常人家少年还在读书务农、安稳度日,邹子海就已经把爹娘留下来的那点薄田、老屋、零碎积蓄,挥霍得一干二净。
吃喝嫖赌,样样沾边,手里有钱就挥霍,手里没钱就挨饿。
家底败空的那一刻,他没想着踏实干活谋生,反倒动了歪心思。
正道挣钱太累,歪路来钱最快。
从那以后,邹子海就靠着偷鸡摸狗混日子。
一开始还算顺当,山里农户淳朴,防备心轻,丢点鸡鸭、杂粮、小件农具,大多自认倒霉,不会深究。
可时间一长,镇上有个叫香菱的泼辣妇人,是乡里管杂事的里正妻室,心思细、眼头尖。
乡里接连丢东西,她挨个排查、暗中蹲守,没多久就揪出了游手好闲的邹子海。
自打被香菱抓了现行、当众揭穿之后,邹子海的日子彻底难了。
乡里乡亲全都防着他,谁家丢东西第一个怀疑他,家家户户院门紧锁,半点机会都不给他。
没人接济,没人敢雇他干活,小偷小摸的路子彻底被堵死。
邹子海常常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空空作响,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破瓦,满脑子都是挣钱的法子。
正道走不通,小恶行不通,他的胆子,也就一步步养得越来越大。
那年深秋,夜里霜风刺骨,月色惨白,山里冷得吓人。
邹子海实在饿得扛不住,半夜摸黑上山,想找点野果野味充饥。
谁料刚钻进后山乱葬岗,就听见不远处有铁锹挖土的声响,窸窸窣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心头一动,悄悄猫着腰躲在老槐树后头,眯眼细看。
竟是几个外乡壮汉,趁着夜色掘墓盗坟!
他们动作熟练,分工明确,挖坟、开棺、摸取陪葬金银、玉器、首饰,一气呵成。
短短半个时辰,一座新坟就被掏空,几人揣着满兜财物,悄无声息下山。
那一夜,邹子海看呆了。
我的天!
盗墓来钱,也太快了!
轻轻松松一晚上,抵得上农户勤恳种地十年!
说实话,他心里瞬间燃起了贪念。
比起提心吊胆偷鸡摸狗,盗墓获利何止百倍。
从这天起,邹子海彻底盯上了这门阴邪行当。
一开始,他心里是怕的。
山里人从小听鬼神故事长大,敬畏亡魂、敬畏坟冢、敬畏天道报应。
刚开始盗墓,他只敢挑荒年旧坟,只拿棺外、棺角散落的小件陪葬品,不敢开棺,不敢触碰尸身,半点不敢造次。
可人的贪念,是最养不住的东西。
一回生,二回熟。
次次得手,次次平安无事,没有鬼神作祟,没有亡魂索命,连半点怪事都没有。
他的敬畏之心,一点点被贪念磨得干干净净。
胆子,彻底野了。
后来的他,别说小件陪葬品,新坟旧坟他统统不放过。
金银玉器、首饰铜钱、陪葬摆件,尽数掏空。
到最后,他更是胆大包天,连尸体身上的绫罗绸缎、锦衣布鞋,都要一件件剥下来,拿到镇上黑市变卖。
死人的衣物,料子上乘、做工精致,富贵人家的绸缎更是值钱得很。
靠着盗墓扒尸,短短半年,潦倒落魄的邹子海,手里攒下了第一笔横财。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落在了湘西本地鼎鼎有名的富商——陈平身上。
陈平是湘西数一数二的大户富商,家底殷实,为人精明,常年在外跑商,走南闯北,财源不断。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年,陈平外出远赴湖广做生意,半路遇上劫匪,横死在了千里之外的他乡。
客死异乡,不得归乡,是古人最大的遗憾。
陈太太得知噩耗,哭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
她倾尽心力,只求丈夫尸骨还乡、入土为安。
彼时湘西赶尸行当名声极大,陈太太不惜花整整百两纹银的天价,重金礼聘湘西顶尖赶尸匠——潘世全,远赴千里之外,将陈平的尸体赶回乡西老宅。
百两纹银!
在那个年代,一户普通人家省吃俭用一辈子,都攒不下十两纹银。
这一笔酬劳,足以让无数亡命之徒眼红发狂。
七日之后,千里路程走完。
潘世全果然将陈平的尸体完好带回,安稳停灵陈家老宅。
陈家上下感恩戴德,陈太太更是对着潘世全千恩万谢,奉为恩人。
下葬过后,坟前守灵的家人渐渐散去,新坟土色新鲜,纸幡飘摇,冷冷清清。
旁人感念陈家悲情,无人敢靠近新坟半步。
唯独贪胆包天的邹子海,盯着这座富商新坟,眼睛都红了。
富商大贾的陪葬品,岂是寻常百姓可比?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阴风呼啸。
邹子海扛着铁锹绳索,独自摸上山,直奔陈平新坟。
一锹一锹挖开新土,破开棺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香烛味、防腐香料味,混杂着山间湿冷的土腥气。
棺内的陪葬品,果然丰厚得吓人。
金银元宝、翡翠扳指、和田玉佩、鎏金摆件、名贵珠钗,琳琅满目。
邹子海带来的大号布联,短短片刻就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压得他胳膊发酸。
可看着棺中静静躺着的陈平尸体,他的贪念,依旧没有止住。
陈平身为一方富商,身死之后身上裹着层层绫罗绸缎,锦袍加身,料子华贵,刺绣精美,随便一件都能卖出天价。
邹子海越看越心痒。
反正已经盗墓开棺,罪孽已经犯下,多扒一身衣服,又有何妨?
他当即蹲下身,拿出随身粗麻绳。
绳索一头牢牢套在自己脖颈之上,另一头死死拴住陈平尸体的脖颈。
这是盗墓人的小伎俩,借力起身,方便拖拽尸身、剥离衣物。
他咬紧牙关,腰背发力,猛地挺身站起!
可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
咕噜噜……
一声沉闷又诡异的滚动声,在寂静棺木中骤然响起。
陈平的头颅,竟直接从脖颈处滚落,滚落在棺木角落,轻轻颠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那一刻!
邹子海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炸立!
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心脏狠狠缩成一团,险些直接叫出声来!
他盗墓半年,扒过数十具尸体,见过各种尸态,从来没有遇过这般诡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