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炊正将最后一些餐具收进柜子,夜风卷着江面的湿气,贴着地面刮过,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围裙。
原本以为今晚就这样平静结束,林炊正想着明天的食材准备——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突然砸碎夜的宁静。
苏晚卿出现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没打伞,深色西装套裙被雨水打湿一角,哑光黑丝包裹的双腿虚浮,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踉跄一下才稳住。
平日那股子清冷自持的气场,荡然无存。
她满脸潮红,眼底水雾浓得化不开。
“老板……”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醉意,尾音发颤。
林炊眉头一拧,放下抹布,快步走到她面前,没问,直接伸手扶住她手肘——触感冰凉,还带着雨水的湿润。
“先坐下。”他语气平稳,引她到塑料凳上。
苏晚卿顺从坐下,双手攥紧衣角,指节泛白,低头,长发垂落遮住侧脸,肩膀轻微起伏,像在努力憋住呼吸。
林炊转身走向保温桶,舀了一碗温水,切了几片姜扔进去,搅匀,递到她手里,“喝口热的,解解酒。”
苏晚卿接过纸杯,指尖碰到林炊粗糙温热的手掌——那一瞬间,她浑身轻颤,杯子差点滑落,迅速收回手,捧在胸前,低头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不敢抬眼。
“我没事。”她低声说,声音干涩,“今天应酬多了点,头有点晕。”
林炊没戳破她那点掩饰,站在旁边,等她适应这片刻的安静。
夜市其他摊位大多收摊,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声,显得格外空旷。
苏晚卿抿了一口姜水,热气顺着喉咙滑下,胃里暖了,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些。
她抬起眼皮,看了林炊一眼——男人穿着白色背心,外面套着围裙,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她在那座冰冷的写字楼里从未体验过的。
“我不该总来这里的。”苏晚卿突然开口,手指摩挲着纸杯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你也只是个做生意的人,我不该把你当成……”
她停顿,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林炊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苏小姐,夜宵摊就是给人吃饱肚子、歇歇脚的,您吃得开心,我就高兴,不用想那么多。”
“可是……”苏晚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酒精正在瓦解她精心构筑的防线,那些被压抑许久的痛苦、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倾诉,想告诉眼前这个人,那个所谓的家早已名存实亡,那段婚姻就像是一潭死水,让她窒息得快要无法呼吸。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她看着林炊那张干净清爽的脸,想到自己离异的身份,想到这段关系可能带来的流言蜚语,理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她不能越界,至少现在不能。
“我没事,真的。”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端起剩下的姜水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刺激着眼眶,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但她硬生生忍住,没让它掉下来。
林炊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清楚她在克制什么,但他没追问,也没试图安慰,只是默默将桌上的垃圾收拾好,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垫在她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晚卿安静地坐着,脸颊仍带着滚烫的痕迹,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林炊忙碌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眷恋与克制。
四十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夜市的风更凉了些,苏晚卿身上的寒意逐渐渗透进来。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林炊见状,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她轻轻摆手拒绝。
“我自己能走。”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拿起包,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转身离开时,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脚步虽然依旧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林炊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他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收拾摊位。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胡金标躲在自家卷帘门后的缝隙中,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看到苏晚卿醉酒的状态,看到她与林炊之间那种微妙而亲密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哼,装什么正经。”他在心里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半夜跑到一个年轻小子的摊子上喝酒,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看你还怎么混。”
他掏出手机,悄悄拍下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开始构思一段足以毁掉林炊名声的文字。
林炊对此一无所知。
他关上大灯,只留下一盏小灯照亮操作台,将食材整齐归置好。
夜色深沉,江水滔滔,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