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的第三天,我把那封信从木盒里取出来展开平铺在书桌上。窗外的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收尾处勾起来的一笔笔照得发亮。我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一张新的白纸压平。
"妈。我把寒露白种下去了,种在傅宅的梅树底下,最靠墙的那一棵旁边。你留的那包籽粒粒都是好的,我按你说的,秋天入土,等它醒。现在还睡着,但我知道它会的。我在等你说的那个小城。等花发了芽,我就去找你。如果你还在那里,就等着我。"
写完之后折好,没有封口,放进信封里,夹进那本植物旧志的寒露白那一页。我不知道寄到哪里去,所以先放着。
傅司珩晚上从书房下来看见我坐在客厅,面前摊着那本书。他走过来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眼翻开的书页里夹着的信封。"写了回信。寄不出去吧。"
"不寄。等她回来拿。"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城吗。"
"信上没写名字。只说靠海,小城,一座没有门牌的老房子。"
"什么样的老房子。"
"没写。但她说那栋房子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冠盖住了半边院子,地面常年落着一层紫色的花。调香的那个人住在里面,八十多岁了,不出门。"
他听完站起来走到门厅,从外套柜里取出一只档案袋走回来放在茶几上。"你打开看看。"
拆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上的天空很蓝,海在远处,近处一栋灰白色老房子。门不大,窗框木头,漆面剥落。院子里一棵极大的榕树,树枝垂下来,落了一地细碎的紫色小花。"这是哪。"
"南方一个沿海小镇。离这里大概一千多公里。傅太太上周派人去了一趟,拍了这些照片回来。照片上那栋房子就是她说的那栋。那棵榕树的品种是紫花榕,花期长,从九月开到次年三月。"
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一张是从门缝里拍的,拍到屋里景象——一张旧木桌,靠墙一排架子,和东屋那面墙几乎一模一样。架子最上面一格放着一只白色碟子,空的,但碟子正中间颜色略深,像有东西放过很多年。
"那栋房子现在住着人吗。"
"住着。一个老太太。傅太太派去的人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看见了一个背影,盘着头发,在架子前面站着。大概听见了门外有动静,但没有回头。门缝合上之前,那个人停了一下,没把门关死,留了一道缝让照片能拍到那只碟子。"
我捏着那张照片,一角被我捏出了皱纹。"她没有关门。"
"嗯。她没关门。"
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那栋房子的具体地址,傅太太的字,工工整整。我拿手机拍了地址存进收藏夹。"春天寒露白发芽了我就去。"
他把茶几上那叠照片拢起来放回档案袋,没有封口,敞着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