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薄雪。雪不大,下了一夜只盖了薄薄一层。早晨推门去看寒露白的土面,雪已经把土盖住了,一片干净的白色。傅司珩从屋里走出来站到我旁边,穿了一件黑色厚外套,拉链拉到顶,呵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那个铜炉,我搬下来了。"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又看了一眼我,"放在客厅茶几上了。你那个小铜炉火烧不了太久,这个大的可以烧一整夜。"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比之前大一倍的铜炉,器型稳重,炉腹圆润,铜色深黄,表面有细密的手工锤纹。蹲下来看的时候发现炉底刻着一行小字,日期是十三年前的冬天。"这炉子是你妈托人做的。她走之前那年冬天托一个老铜匠打的。做好之后一直放在傅家老宅库房里。傅太太前两天让人搬过来的。"
我摸了摸炉腹。铜是凉的,但锤纹的地方被磨得很光滑。炉口边缘有一圈浅浅的印痕,是香末长期燃烧之后留下的颜色。"她打这炉子,是给夜照白用的。"
"嗯。她跟铜匠说的是要一口烧夜香的炉子,底要厚,保温要久,烧一整夜不能断火。铜匠按她说的做了。做完了她看了一眼说了句正好。"
"傅太太为什么现在才让人搬过来。"
"因为她说这口炉子要等种花的人到了才能用。她在等人拿着花来认炉子。"
我端起来比我想象的重。放在茶几正中间,小铜炉撤下来收进架子。那天下午把架子上那只玻璃罐取下来,解开棉布,倒了一小把试香末放进新铜炉里。火镰是傅司珩从书房找出来的,十三年前那口炉子附带的。火点起来烟从炉口升起来,比我用小铜炉烧的时候更稳、更慢。炉腹保温好,炭火在铜壁内层均匀发热,烟柱在炉口上方形成一个完整的、笔直的柱。傅司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缕烟。他今天的坐姿比往常放松一些,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眼神停在烟柱顶端。
"你调的第一炉夜照白是在那只小铜炉里烧的。但那一炉只到了七成火候。她给你打这只炉子是因为她知道七成火候的夜照白还不够。你需要一只烧一整夜不断火的炉子,才能把最后三成收进去。"
"这个冬天我把它烧熟。"
"你烧。我在旁边看着。"
那天晚上那炉香烧了四个多小时。没有烧完,睡前熄了火,剩下的香末收进罐子里。铜炉余温很久才凉下来,直到关灯上床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茶几边缘,铜炉外壁还有一点点温。第二天早晨下楼,铜炉已经冷透了。但茶几上面多了一只小小的白瓷碟,碟里放着几片干桂花,是傅太太送来的那包里面的。桂花放在碟子里,碟子放在铜炉旁边,像有人在夜里把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比了一下。
我没有问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