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秋田夜醉，酒逢知己
秋日天黑得轻缓，夕阳彻底沉进山坳时，田埂的余热才慢慢散尽。
树荫之下，彭川与贺才智对坐闲谈，从粮田耕作聊到世间百态，一谈便是整一个傍晚。两人言语投契，无半分生疏隔阂，直到夜色铺落、乡间灯火次第亮起，方才堪堪停话。
另一边的田间地头，熊世与贺洋也越聊越对味。
贺洋性情洒脱，不拘世俗规矩，熊世憨厚坦荡、心性纯粹，二人脾性相合，短短半日相处，便熟络得如同旧识。最巧的是，二人皆好杯中滋味，劳作过后，浑身松快，酒瘾便自然而然翻了上来。
贺洋兴致勃发，当即抬手邀他，语气坦荡真诚：
“今日得你这般知己，实属难得。我家中后院藏有一坛私酿高粱酒，珍藏多年，平日惜酒，从我不曾开封，便是亲弟贺才智，也半分不让沾染。今日大喜，随我归院，痛饮一场！”
熊世本就好酒，闻言当即应下。
二人并肩往贺洋宅院走去，不多时便落座后院石桌旁。
贺洋取出尘封酒坛，泥封一开，醇厚酒香瞬间漫满庭院，清冽绵长，入口绵柔劲足，是市井寻常米酒远不能比的滋味。
两人兴致高涨，先饮高粱陈酿，饮至半酣，又添家中自酿米酒。数种酒水轮番入喉，你一杯我一盏，无话不谈，越喝越是尽兴。
贺洋的妻子立在廊下，静静看着二人对饮。
她心知夫君素来惜酒孤傲，极少有人能陪他畅饮至此，难得遇上合心意的友人，不便上前扫他颜面、败了酒兴。只能暗自留心，时时盯着两人酒量，暗暗盼着他们切莫贪杯过度。
二人本就酒量平平，尽兴酣饮之下，没过多久便双双染上酒意，头脑发沉，眉眼醺然。
酒酣耳热之际，熊世性子放开，随口笑着吹牛打趣：
“贺兄遍饮世间佳酿，皇宫御酒想必也尝过不少，只是有一种酒，你定然从未喝过。”
贺洋微醺抬眼，意气飞扬，朗声笑道：
“我行遍四方，搜罗天下佳酿，上至宫廷贡酒，下至山野私酿，无一未尝。区区酒水，怎会有我不曾见过的品类？”
熊世摇着头，语气笃定：
“你真没有。”
他借着酒意，细细描摹起来：
“那酒名啤酒，入口微苦，饮时冰凉清透，与你喝过的所有烈酒、甜酒、陈酿，滋味全然不同。”
贺洋听得一愣，随即只当是熊世酒后吹牛、故意打趣自己。
世间酒水，要么醇香浓烈，要么清甜温润，从未听闻有味苦、冰寒的品类。他连连摇头，只觉匪夷所思，只当是友人酒后妄言取乐。
见他全然不信，熊世笑得更得意，缓缓开口：
“你若死活不信，倒也有法子。龙姑娘随身带过那酒的空瓶，那物件十分金贵，寻常人连碰都碰不得，平日里她看管极严，从不许我们乱动。此刻想来，那空瓶应当还摆在她的房里，你若不信，大可去闻一闻、看一看，这辈子你定然没见过这般奇特的器物。”
夜色沉沉，庭院酒香袅袅。
一场乱世之外最随性松弛的夜饮，就此落于闲谈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