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田间奇访,笔误山河
春风拂野,新绿铺陈。
火田乡外的试验田依旧惨淡。
经过一冬精心筹备、开春全心试种,贺才智寄予厚望的新法秧苗,终究没能如预期那般蓬勃生发。田中秧苗稀疏孱弱、泛黄萎靡,反倒各类野杂草疯长蔓延,密密麻麻覆满田垄,硬生生把一方济世试验田,衬得荒芜潦草、毫无章法。
贺才智静静立在田埂之上,眉目凝着浅淡迷茫。
他步步遵循彭川所言后世农理,选种、育苗、水土、时序,分毫未差,可结果依旧大败。
正当他俯首蹙眉、暗自复盘症结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利落的脚步声。
一道素衣身影停于田边,声线清亮温和,不带半分权贵矜傲:
“可是贺才智先生?”
贺才智闻声回首。
女子一身朴素布衣,束发简装,身背布包,眉眼澄澈灵动,行走风尘却气质不凡,看似四处游学的采风书生,无人能辨出她便是如今两国盛誉加身、万民感念的和平功臣——华国公主,孙燕。
她唇角含笑,坦荡拱手:
“久仰向国客家双兄弟盛名,兄长格物通天,弟弟深耕农道,皆是乡野奇人、当世英才。今日途经此地,有幸得见先生,不知可否容我一番采访?所言所录,或将传遍天下,我自会酌情落笔,不妄言语。”
贺才智微怔,心底生出几分讶然与暖意。
他与兄长居于乡野,潜心治学、深耕田亩,从未扬名朝野,竟连远路来客都久仰其名。
他素来谦和坦荡,当即坦然颔首:
“姑娘但问无妨,知无不言。”
孙燕闻言浅笑,当即自布包中取出纸笔,蹲于田边青石之上,执笔以待,姿态认真至极。
“第一问。”她抬眸望向那片杂草丛生的试验田,语气真诚赞叹,“这一片田地,皆是先生亲手栽种?早闻先生乃是乡野农业大神,今日亲见,果然非同凡响。”
谈及心中执念与毕生理想,贺才智敛去迷茫,眉目郑重,字字赤诚:
“正是。乱世初平,山河初安,可天下饥馑未除,流民余苦未消。我潜心改良稻种、摸索新法,唯求一事——终有一日培育出亩产千斤的稻谷,让四海仓廪充盈,让天下苍生,再无饥寒饿殍。此乃我毕生憧憬,纵使前路艰难,亦愿躬身深耕,至死不休。”
一番话,心怀万民,坦荡温柔,满是少年济世风骨。
贺才智话音刚落,一旁执笔记录的孙燕,笔尖飞速游走,落笔极快,一边写一边随口呢喃,语气煞有介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向国兵甲勇猛、民风刚毅。贺先生身怀绝技,稻苗虽稀、杂草繁盛,却能培育出亩产千斤的杂草,属实专业独到。”
她一本正经曲解,自顾自落笔:
“亩产千斤野草,足以海量蓄养牛羊牲畜,由此可见向国民生富庶,百姓日日可享荤腥温饱,难怪国泰民安、兵强马壮。”
春风簌簌,吹散细碎言语。
田边风声、草叶摩挲声交织,贺才智立于对面,只隐约听见几句夸赞之词,全然没听清她这番离谱曲解,更未曾窥见纸上那颠倒黑白、啼笑皆非的记录,只当是自己的济世理想被人认可,心底稍感慰藉。
孙燕写完落笔,毫无破绽,随即抬眸抛出第二问:
“第二问。先生潜心治学、深耕本心,可否赠予天下赶考学子、世间行路之人几句人生感悟与处世箴言?”
贺才智稍加思忖,将自己多年修身律己的质朴道理,缓缓道出,温润端正:
“世人立身,首重尊老爱幼。餐桌食肉,自有章法:若第一块夹得是肥肉,便奉予家中慈母,是为尊老;若第二块依旧是肥肉,便赠予家中稚童,是为爱幼。”
他顿了顿,补出最后通透箴言:
“古理可守,世事变通。为人处世,恪守本心礼法,亦要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不可拘泥教条、固守死板。”
字字端正,句句通透,是读书人最温柔正直的立身准则。
可下一秒,孙燕笔下龙飞凤舞,再度开启阴间记录,嘴里小声碎碎念的曲解,尽数被春风掩盖。
贺才智全然不知,自己端正的处世大道、滚烫的济世理想,已然在纸笔之间,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沙雕离谱。
片刻后,孙燕收笔卷纸,收入布包,起身浅浅一揖,礼数周全:
“多谢先生坦诚相告,今日采访,受益匪浅。他日天下皆知先生盛名与独到见解。”
言罢,不待贺才智多言,她转身踏着春风小路,潇洒离去,背影很快消融在乡野绿意之中。
田间只余下贺才智一人,立在杂草丛生的试验田边。
他望着来人远去的方向,心中尚存暖意,暗自感慨:乱世太平,山河开明,竟有这般有心之人,遍历山河、记录民生,传布衣之志、扬乡野之才。
他全然不知——
今日这场看似坦荡真诚的田间采访,
即将在不久之后,传遍两国朝野、市井乡野。
让温柔通透、心怀万民的自己,
迎来一场席卷天下、大型公开的顶级社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