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 源头（下）
准备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短。他花了半天时间整理好布包里的东西，换了一双底更厚的旧鞋——深秋的山路比夏天硬，露水也重，走久了容易滑——又往布包里多塞了一卷细麻绳和一把短柄铲。他在出发前把院子里的东西收进了屋里，药材封好口放入柜中，丹炉清理干净盖上防尘布，笔记本锁回暗格。然后他在暮色中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远处的青木山轮廓，转身回屋躺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出了门。空气很冷，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他走得不快，按照自己习惯的速度穿过青木山外围的林地，在那片废弃矿工聚居地附近的岔路口转向西北方向。那条路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路面上覆盖着一层枯草和落叶，脚踩上去软软的，偶尔会露出一段被荒草淹没的石板。他沿着那条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在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到达了那处谷地的入口。
那处谷地比他预期的更隐蔽。入口是一道不宽的豁口，两侧的岩石向内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挤开的一道窄门。他站在豁口前面停了一下，感觉到灵气流动的方向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它在谷口处有轻微汇聚的迹象，像是入口本身正在压缩和集中着灵气的流动，然后顺着谷地内部的方向继续延伸。他侧身穿过那道豁口，进入了谷地内部。
谷地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开阔。形状大致呈长条形，两侧是向上收拢的缓坡，覆盖着一层低矮的灌木和枯草，谷底有一层深褐色的腐殖土，踩上去松软而潮湿。他沿着谷底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注意到自己感知中灵气的流向正在从谷口的分散状态向谷底中心的一个点汇聚，像是水流正在被引向一个出口。他沿着那条汇聚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在谷地的中心区域发现了一个东西——地面上有一片直径约一丈的区域，表面的土壤颜色比周围的腐殖土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色调，像是被浸染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在周围的枯草覆盖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蹲下来，先观察了那片暗色区域的外观。它的边缘大致呈圆形，但不是很规则的圆形，像是某种液体在渗入土壤时自然扩散后形成的边界。他没有直接伸手去碰它，先取出一根细铁签，用它轻轻触碰了一下暗色区域的表面。铁签的尖端接触到那片区域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非常轻微的“回吸”感——像是铁签尖端的温度在与土壤接触之后比周围环境的温度略低了一点。他没有在那片区域上做进一步的接触，在旁边坐了一段时间，让自己的感知在这处谷地中完整地展开。他感知到那片暗色区域正位于整个谷地灵气流动的汇聚中心，像是整个地区的灵气流动都在以它为中心进行循环和调整。
他坐在谷地中心附近的一块较为干燥的岩石上，把感知延伸得更远一些，沿着青木山北段的地层向下方扫描，探向更深的位置——在地下更深处，与核心系统同一深度但方向不同的区域，有一个与核心结构相似的节点正在稳定地运转着，在它的位置和状态特征上保持着一贯的规律性，位于这道谷地中心位置的正下方较浅的岩层中。像是核心系统还有第二个中心——一个与主核心不同但同属一套系统的结构，它和主核心之间保持着稳定的能量传递，在地表处形成了一个活跃的能量节点，而这片谷地就是那个节点在浅表处的物理标志。
他没有对那片区域进行进一步的探查，在那块岩石上坐了一段时间，确认了自己的感知和推测，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穿过了谷口那道豁口，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他走得不快，在深秋的日头下沿着那条覆盖着枯草和落叶的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在他离开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动任何东西，也没有搬动任何石块。他只需要确认它在那里，已经确认了它在运转。他在傍晚时分回到了院子，放下布包，在桌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当天在谷地中的观察记录了下来。他在记录中写道：“谷地中心有一片暗色区域，以它为中心正在汇聚整个地区的灵气流动。该汇聚模式与核心系统形成的能量汇聚模式一致。谷地中心下方存在第二个结构节点，与主核心同属一套系统。确认存在第二个节点。”
他搁下炭笔，合上笔记本，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夜色正在缓慢地降下来，把那道谷地的轮廓和那片暗色区域的边缘都融进了更深的色调里，但它们的空间位置在他的感知中仍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和形态，像是正在以不可见的方式向他展示着它们的存在状态。那道核心在远处持续地亮着，而在它的旁边，另一个节点也在以同样的节奏持续地运转着，像是整个系统正在以比他所知道的更复杂的方式存在于地面以下更广的范围内。他坐在黑暗里，感觉到那片谷地的轮廓正在他的感知中缓慢地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幅被逐步描绘出来的地图，两个节点的位置都已经被标记在了它的表面上，以它们各自的方式持续地运转着，而他也以他自己的方式继续在它们之间穿行。
【第三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