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没有点灯。
冰泉仰面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点的油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拳头攥紧了不知道往哪挥的无力感，闷在胸口，吐不出来。
“连那封可疑的信件都不是证据……所有线索都断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她闭着眼，反反复复地想，黑角市、微笑的尸体、灰白枯叶、紫色兜帽——碎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片都接不上另一片。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往下拽，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已经沉了进去。
梦里没有颜色，灰蒙蒙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脚下踩不到实地。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紫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在找我们？”
冰泉愣了一下。“你们是什么人。”
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我们是好人。
是欢迎你加入的人，以你的温柔，说不定会选择加入我们。”
“想知道真相，就来重灾区吧。”
冰泉伸手去抓，手指穿过兜帽的布料——不，不是布料，是雾，那道身影在她指尖散开，又在两步之外重新凝聚，像一片永远抓不住的烟。
她又扑了两次，每一次都穿过那片紫雾，什么也抓不到。
“停下吧，你不可能抓得到，因为这是你的梦里。”兜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查看过你的梦境，看见你的记忆，你是一个好人，来吧，善良如你，一定会加入我们的。”
“……王大力。”冰泉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你们杀的。”
兜帽沉默了一息，然后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或许，也不是，我们只是在拯救他。”
一股凉意从冰泉脚底窜上来。“杀人怎么算拯救。”
兜帽没有回答，雾气开始变浓，那道身影正在一点一点淡去。
“想知道，就来重灾区吧。”
“别走——！”
冰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还在往前伸，指尖抓了个空。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白。
贝蒂飘在床边，看着她从梦里弹起来的样子。“做什么梦了，这么激动。”
冰泉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我梦见有人自称杀了王大力，还邀请我加入他们。”
她等着贝蒂说“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多想”。贝蒂总是这样——先翻个白眼，再丢一句刻薄话，把她从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拽出来。
但贝蒂没有翻白眼。
“……葬月教。”
冰泉抬起头，贝蒂的表情是她没见过的——不是严肃，不是担忧，是一种很淡的、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冷。
“什么葬月教。”
“精通梦境魔法的教会，新兴教会，仅仅诞生一百五十年。”
“精通梦境魔法的教会——那为什么要杀王大力？”
贝蒂没有回答，她飘到窗边，月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床沿上。“或许，我们去了就知道了。”她转过身，“但重灾区丧尸出没频率高，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我的图书馆，我有东西给你。”
密室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白，贝蒂没有像往常一样飘在书架之间翻找，而是停在半空，背对着她。
“你知道我生前，是怎么做到年纪轻轻就成为圣阶强者的吗？”
冰泉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卡利斯的打火匣？”
贝蒂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带刺的笑，是很淡的、像是在回忆什么的笑。“傻孩子。六十级的修炼速度，与圣阶——那可是有天渊一样的鸿沟。”
她把视线从书架上收回来，“最初我对你也并非毫无保留，卡利斯的打火匣虽然珍贵，但也仅仅只是珍贵，算不上绝无仅有。”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冰泉脸上，那目光不像平时那个毒舌的幽灵——不是审视，不是调侃，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
“而你，昨天对王猛的那份温柔，让我对你彻底改观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她顿了一下，“或许在你不择手段的回家表象下，还隐藏着鲜为人知的善良。”
她转身，打开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保险箱。
冰泉看着保险箱里八个魔纹圈圈的魔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喉咙咽了口口水，贝蒂又在保险箱不起眼的角落拨了一下，一块暗格弹了出来。
冰泉倒吸一口凉气，连保险箱里的八阶黄金魔器都只是诱饵，那真正藏在这里面的东西——
“九阶……？”
贝蒂摇了摇头。“比九阶魔器还要诡异。”
她把暗格里的小盒子掏出来，盒子很小，只有求婚戒指盒那么大，贝蒂缓缓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魔器——一枚戒指。
戒面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周围飘散着金色的品质光芒，一阶。
冰泉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被耍了一样的无语。“你拿一阶三属性的魔器逗我呢。”
“你将魔力注入戒指试一下。”
冰泉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戒指。
然后她的眼瞳猛地睁大了。
（完）
